中华文明绵延不绝,体育运动作为其中的重要内容,长期融入社会生活。敦煌是丝绸之路上的文化枢纽——留存的壁画与文献——为我们观察古代体育的形成与演变提供了清晰窗口。 从历史记载看,中国古代体育发展具有明显的阶段特征。秦汉时期,社会上流行的体育项目多归入“乐舞百戏”,包括筋斗、倒立、柔术、戏车、戴竿与绳技等。这类活动对身体协调与技巧要求很高,往往依赖长期训练。到了唐代,古代体育进入新发展阶段:项目更丰富,竞技色彩更浓。拳术、武术、骑术、滑雪、马球、赛马、举重、相扑与摔跤等在各阶层广泛流行。唐代诗人陆游在《晚春感事》中写道:“少年骑马入咸阳,鹘似身轻蝶似狂。蹴鞠场边万人看,秋千旗下一春忙。”诗中所写的蹴鞠,正是历史悠久、影响广泛的代表性项目之一。 举重是一项古老的竞力运动,在古代社会颇受推重。人们常以“力拔山兮气盖世”“鲁智深倒拔垂杨柳”等典故形容强力之盛。古代举重形式多样:商周时期,鼎作为重要礼器,多为青铜铸造;到秦汉,沉重的鼎逐渐成为举重竞技的常见器物。当时还流行“翘关”,即以人力举起开关城门所用的巨大门栓。唐代“翘关”更被列为武举考试必考项目,显示其在竞技与制度层面的地位。 敦煌壁画提供了直观的举重图像证据。莫高窟第61窟壁画中有“举钟”场景:两位男子形成对照,左侧白衣者单手高举巨大黑钟,神态从容;右侧黑衣者身体后倾,竭力拖拽同样的黑钟。同窟还有“举铁排”图:一位健壮男子立于疾驰红马背上,左手高举厚重铁排,进行表演。这些画面既呈现了古代力士的技艺,也折射出当时社会对体育竞技的关注。 马球是唐代最受欢迎的运动之一,亦为各阶层共同喜爱的竞技项目。比赛要求骑乘击球入门,兼具体能训练与骑术、球技、心理素质的磨炼,并强调协作。文献记载显示,上至帝王下至民众皆好此道。《旧唐书》载,唐德宗李适在寒食节曾与诸将在内殿击鞠;《新唐书》亦记,唐穆宗李恒于长庆元年二月在麟德殿击鞠。 敦煌文献对马球观赛与比赛场景的描写细致生动。编号P.2544和S.2049的文献记录了一场马球比赛:“时仲春,草木新,初雨后路无尘,林间往往临花马,楼上时时见美人。相唤同情共言语,闲闷结伴游球场,传中手执白玉鞭,都史乘骑紫骆马。青一队,红一队,轲背玲珑得人爱。”文字写出雨后初晴的仲春,人们相约前往球场的热闹氛围;手执白玉鞭的传中、骑紫骆马的都史驰骋其间,青队与红队对阵激烈。 莫高窟与榆林窟壁画中也保存了多种马球有关图像。莫高窟壁画中的“执球杖的供奉官图”里,两名戴翘翅檐帽、着短褐、手执球杖的男子侧身对峙,目光凌厉,仿佛正为某次进球是否合规争执。榆林窟第15窟壁画“击球童子图”中,一名童子伏在巨大的莲花上学打马球,左手持球、右手执杖,神情好奇而迷惘,童趣盎然。这些形象从不同侧面呈现了马球在唐代的普及程度。 敦煌壁画与文献还记录了其他古代体育形态。莫高窟第249窟壁画中的倒立力士形象,展示了秦汉时期柔术与技巧类运动的水准。多样的项目形态表明,古代社会重视身体训练与竞技意识,同时也映照出不同时期的社会文化特征。
敦煌壁画定格了力量的瞬间与奔马的速度,敦煌文献留下了观赛的喧闹与规则的线索。把这些碎片拼接起来,人们看到的不是单一项目的兴衰,而是一种贯穿日常与制度、娱乐与训练、地域与交流的生活史。守护好、研究好、讲述好这些材料,既是在梳理中华体育文化的来路,也是在为今天的文化自信与文明互鉴提供更扎实的历史支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