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原红城的杏花

这阵子春风拂面,塞北的冬意终是散去。给这迟来的春色第一抹亮色的,往往是头株杏树。尽管三月的风仍有些凛冽,但城里的人对这股寒意早已习以为常。就在清明刚过不久,那些默默熬过寒冬的树枝上,开始有了动静。那些细瘦的新芽仿佛初生婴儿的小手,小心翼翼地攀住枝桠生长,每天都在变化,把冬日里残留的萧条慢慢揉碎。 风变暖了,树木也绿了,空气里都透着一股清甜。春风掠过之处,山川和河谷像是被松了绑一样苏醒过来。杨柳最先垂下了枝条,杏树紧随其后开放。整座小城被粉白的花团簇拥着,仿佛成了一片海洋。天空湛蓝、云朵洁白、燕子飞舞、蝴蝶忙碌,所有颜色都显得不那么浓烈了,反而更鲜艳了——这就是塞北特有的那种淡淡的春日景象。 杏花啊,它不仅仅是花呢,更是春天吹响的号角。它是草原红城最坚守的信使。到了四月中旬,当别的花都还在犹豫时,杏花早已铺天盖地地报道春天的来临。山坡上、路边、沟壑边、房前屋后都能看见它们,一树树、一簇簇的开得十分灿烂。远远看去像一群穿着百褶裙的新娘,又像选美比赛的模特挤在春天的舞台上亮相。 家乡的杏树虽然不高但枝干十分苍劲;那赤红的树干上布满了金星般的斑点。它一点也不怕寒冷,整个冬天沉默不语只为了这一刻的怒放。风吹过的时候,花瓣纷纷飘落下来,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大雪。站在树下仔细嗅着花香顺着呼吸钻进心底,连思绪都带着一丝甜味。 当所有花瓣都落光了以后,小小的绿果就悄悄探出头来。果肉虽然酸涩难以下咽但里面却藏着一颗苦杏仁。这颗杏仁里藏着药房里都买不到的止咳秘方呢。小时候我们上山采杏回来的时候满口袋都是圆滚滚的山杏跟人参果似的。在街角花三分钱就能买到一碗糊熟的山杏价格稍微贵一些。 我记得有一次天还没亮我就偷偷溜进山去采回一网兜山杏。我把山杏装在口袋里蹲在路边卖五分钱的小吃赚够钱后立刻冲进新华书店去买书。墨香和酸甜味在胸腔里绕来绕去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是热乎乎的——那是物质匮乏年代里最奢侈的精神早餐啊。 如今超市里四季都能看到新鲜水果和各种瓜果摆满柜台海南椰子冬天也照常出售但谁也没法代替四月杏花的地位呢它就像是一枚私章盖在了游子的记忆深处哪怕只是路过村口看到一株盛开的杏树都会瞬间把时光拉回到童年那些充满酸味的杏儿还有书香和尘土飞扬的小路……所有的画面一下子全都浮现在眼前甜得让人心里发酸。 尾声:等到这一树树的杏花谢了还会重新开放可人却在这一季季春风里逐渐长大我们各自带着各自的远方走向更远的地方可总是在某个四月的清晨被一树盛开的杏花拦住脚步——那一刻仿佛所有的漂泊都有了归处我们可以把故乡折进自己的行囊里带着它继续出发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