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如何在传统生肖题材中体现更厚重的历史纵深与当代价值,是近年来公共文化供给面临的共同课题。
马不仅是农耕与交通体系的重要伙伴,更在中国历史叙事中承载着功业、秩序、速度与远行等象征意涵。
围绕“马年”展开的主题展,若停留在节庆陈列层面,容易流于浅表;若能以代表性文物为支点,贯通制度史、交流史与艺术史,则更能把“看展览”转化为“读文明”。
原因:上海博物馆此次推出“春风骐骥:马年生肖展”,以跨地域馆际协作的方式,选择具有典型性与叙事张力的文物组合入沪展出,为公众理解马文化提供了结构化路径。
一方面,汉代车马器与仪仗类文物以“制度与秩序”为核心线索,呈现礼制社会中马与车舆、军旅、出行礼仪的紧密关联;另一方面,玉雕天马等作品以“信仰与想象”为切入点,体现汉代祥瑞观念与升仙意象的审美投射;再一方面,唐代墓葬出土的骑马击鼓俑等,为理解丝路交通与多民族交往提供具象材料;同时引入近现代绘画名作中的马,构成传统文化符号在近代民族精神表达中的延续与转换。
影响:从展品结构看,展览以16组马主题文物形成多维叙事。
观众在“车马仪仗”相关展品中,可直观感受汉代高级将领出行场景与车骑制度的威仪气象。
以甘肃武威雷台汉墓出土的同类铜车马为例,其与闻名海外的“铜奔马”同源同属,虽不以“孤品”取胜,却以“系统性”见长,展示汉代车马仪仗的规模与组织逻辑,强化了公众对国家制度与技术能力的历史想象。
与之相呼应的“圆雕白玉仙人奔马”等玉器,则将“天马”与仙人意象合体:一方面折射当时社会对辟邪护佑、沟通天地的观念需求,另一方面也体现玉雕工艺在体量有限空间内塑造动态与神采的能力,呈现“以小见大”的审美力量。
唐代部分展品则把视线引向更开阔的交流背景。
以2019年出土于甘肃武威吐谷浑王族墓葬的骑马击鼓俑为代表,其人物装束、伎乐形态与随葬体系共同指向唐代礼制与地方族群的互动融合。
吐谷浑作为西北地区重要政权,其上层在制度、文化上融入唐风的过程,在墓葬形制与随葬器物中留下清晰痕迹。
此类文物所呈现的不仅是“马背上的表演”,更是交通网络、军事仪仗、礼乐传统与区域治理交织下的历史图景。
展览同时呈现近现代画家笔下的马,强调“马”在艺术史中从器物与造像走向笔墨与气韵的表达转型,使传统符号与现代审美、民族情感发生连接,形成从“物”到“意”的递进。
对策:在公共文化服务层面,生肖展要实现“节庆热度”与“学术厚度”并重,关键在于把主题展做成可阅读、可追问、可延展的知识产品。
其一,继续完善跨馆协作与资源共享机制,通过代表性文物的阶段性交流,带动区域文博资源“活起来”、公共教育“强起来”。
其二,强化展览阐释的结构化表达,围绕“礼制—信仰—交流—艺术”建立清晰叙事链条,减少单件文物的孤立解读,让观众在有限参观时间内形成可记忆的知识框架。
其三,面向不同群体优化导览与教育活动,例如以青少年为重点设计“马与古代交通”“马与丝路”“马与中国画”专题课程,使观展体验从“看热闹”走向“懂门道”。
其四,合理利用影像、出版与数字化展示手段,把展览成果转化为更可持续的公共文化供给,延长展览的社会传播周期。
前景:随着文物保护利用水平提升与馆际合作常态化,围绕生肖、节气等传统文化节点开展主题展览,将更趋于从“节日策展”走向“知识策展”。
“春风骐骥”以马为线索,能够把汉唐气象、丝路交往与近现代艺术串联起来,提示公众:文化传承不是对符号的简单重复,而是对文明内在精神的持续阐发。
未来,若能在研究阐释、公众教育与国际交流方面形成更系统的成果输出,此类展览将有望成为城市文化软实力建设与中华文明传播的重要平台。
当汉代铜马的蹄声与唐代陶俑的鼓音在展厅中交响,我们看到的不仅是文物之美,更是一部镌刻在马背上的中华文明交流史。
从军事征伐到商贸往来,从艺术创作到精神寄托,马的形象始终与中华民族的命运紧密相连。
这场展览恰似一面棱镜,折射出传统文化在当代语境下生生不息的传承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