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期以来,山区民族地区农村劳动力转移就业面临结构性矛盾:一方面,部分群众年龄偏大、技能单一、信息获取渠道有限,难以进入制造业、服务业等对技能和稳定性要求较高的岗位;另一方面,省内外季节性用工需求集中、用工强度大、流动性强,若缺少组织化对接,容易出现“有活找不到人、有人找不到活”的错配现象;如何让“大龄低技”群体稳得住、增得上,是巩固拓展脱贫攻坚成果同乡村振兴有效衔接中的现实课题。 从黔东南的实践看,就业难并非简单的“岗位不足”,更深层原因于供需两端的信息与能力鸿沟。一些群众受教育年限较短,难以通过市场化渠道获取可靠岗位信息;家庭照护、农时安排等因素,使其更倾向于“短期、季节性、可往返”的务工方式;同时,外出务工涉及交通组织、合同规范、劳动保障等环节,一旦缺少统一组织与风险兜底,个人求职成本和不确定性显著上升。加之用工地对人员到岗时间、数量和纪律性要求严格,单打独斗难以形成稳定劳务供给。 围绕这些痛点,黔东南以机制建设打底、以品牌塑形,形成较为清晰的组织化就业路径。当地通过州、县、乡、村四级联动,常态化摸排劳动力就业意愿、技能状况和出行条件,建立动态台账,解决“底数不清、需求不明”的问题;同步多渠道收集并推送适配岗位,推动岗位信息直达村寨、直达个人。在输出方式上,推行“点对点”有组织输出,集中组织返岗、统一对接企业与用工方,减少中间环节与信息偏差,提升群众外出务工的确定性与安全性。 在模式选择上,黔东南立足本地“农忙务农、农闲务工”的生产生活节律,探索“季节性务工+长期外出+就地就近”三位一体就业格局:对大龄群体,以季节性采收为重点,集中组织到广西等地参与甘蔗、桉树等作物采收;对年轻劳动力,则结合企业需求开展订单式培训,引导其赴长三角、粤港澳大湾区等地区实现更稳定、更高质量就业;同时,推动就地就近就业岗位对接,满足部分群众兼顾家庭的现实需要。通过分层分类的就业供给,当地把“能外出、愿外出、适合外出”的人组织起来,把“必须守家、难以远行”的人留在本地寻找出路,力求实现就业结构与群体特征相匹配。 这种做法的直接影响,体现在就业规模和增收成效上。自2023年劳务品牌创建以来,黔东南累计带动3.56万人次参与季节性务工,每年组织8000余人南下采蔗,人均年增收约1.75万元左右。对不少家庭而言,这类收入特点是“来得快、周期短、可重复”,既能在农闲期形成现金流补充,也有助于提升家庭抗风险能力。更重要的是,组织化输出强化了用工纪律与技能适配,逐步形成稳定劳务供给,提升了劳务市场的信誉度和议价能力,为后续拓展岗位类型、优化收入结构奠定基础。 从对策层面看,劳务品牌的可持续关键在于标准化与保障体系。一是更完善“岗位—技能—人岗匹配”机制,把采收作业中的安全规范、劳动保护、薪酬结算、工时管理等环节标准化,降低纠纷与风险;二是强化交通组织、保险保障、权益维护等服务链条,让群众外出更安心、用工方用人更放心;三是持续推进订单式培训与技能提升,把“低技务工”逐步引导向“有技能的体力型岗位”甚至“技能型岗位”转变,提升劳动者在劳动力市场中的稳定性与抗周期能力;四是结合县域产业发展,拓展就地就近就业空间,使季节性务工与本地产业用工形成互补,减少单一行业、单一地区需求波动带来的影响。 展望未来,随着各地对农业季节性用工组织化、规模化需求持续存在,以及劳务品牌建设向规范化、精细化升级,黔东南“苗岭采收工”等特色品牌有望在更大范围实现复制推广。但也需看到,劳务输出与产业升级必须相向而行:一上要稳住“能增收”基础盘,持续把组织化输出做细做实;另一方面要通过技能培训、公共就业服务能力提升和县域产业壮大,逐步提高就业质量与收入水平,推动更多劳动者从“季节性补贴型收入”迈向“稳定性发展型收入”。
黔东南的创新实践证明,解决农村就业问题需要精准对接供需。通过组织化输出和品牌建设,既打开了群众增收渠道,也为乡村振兴提供了可复制的经验。未来需改进服务体系和技能培训,推动临时性收入向稳定性收入转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