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城市熄灯夜深了,我一夜没睡着,一个人打开木门走出去。皎洁的月光像一层银白色的纱幕,把环城河照亮。我站在西护城河旁的一环路边,这条街道好像被夜色遗忘了,没有人影,只有几辆汽车飞驰而过,随后街道很快就安静下来。城市里的喧闹都停止了,蝉也不叫了,鸟儿也归巢了。我沿着河慢慢走,合欢树的叶子交叠在一起,像是一对对情侣早就睡着了。有时候会有一些花絮飘落在肩头,轻轻地像无声的吻别一样。 我找了块石头坐下来,整个人陷入黑暗里,仿佛是被时间遗忘的棋子。在那个时刻,我可以什么都想,也可以什么都不想。我成了自己最虔诚的信徒。突然,童年的画面闯入脑海中:一只恶狗对着镜子狂吠,镜子里的影像也凶狠地回应它。狗越生气,镜子越碎落,最后恶狗头破血流,争斗对象却瞬间消失了。这不正是斤斤计较、到处树敌的自己吗? 月亮慢慢地移动着,淡光透过合欢树叶的缝隙照在河面上。河水随着月光的影子荡漾起来。蛙声也暂时停止了,因为这个夜晚很晴朗也没有下雨的意思。蚊虫却不肯罢休,嗡嗡地围攻着我。我想和它们理论一番,它们却振翅飞走了。我不打扰你,你为什么要向我进攻呢?你敢去叮咬贪官污吏吗?一句话反问下去,蚊虫就停止了攻击。 我站起来继续往前走,看到对岸水面上映出高楼的剪影,模糊扭曲得像是水下有另一个世界一样。于是笑着问:“水上几层?水下几层?大家都是平等的,谁又能比谁更高明呢?”笑完后就把这个糊涂的楼层扔到河里去了,任它随波逐流。 转眼间我已经走到家门口了,妻子已经熟睡了。我轻轻拉下帘子,怕吵醒她的好梦。 夜晚所有的东西都好像被暂停了一样。河水还是向东流去,激起浪花和暗涌悄悄地进行着。躺在床上时把耳朵贴在窗棂上听着。听不到未来也抓不住过去,只有月光在环城河上继续铺展着。 明天太阳升起时一切仍会发生。今夜没有入睡和顿悟只不过是一次自我照见的短暂停电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