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愈放了一道命令去驱鳄,结果在潮州打响了第一声响亮的锣鼓,让恶溪不再是平静之地。

韩愈放了一道命令去驱鳄,结果在潮州打响了第一声响亮的锣鼓,让恶溪不再是平静之地。韩愈首先拿出一篇檄文,以羊和猪给鳄鱼当祭品。他跟鳄鱼先打好招呼:“某年某月某日,潮州刺史韩愈派衙推秦济带着一头羊和一头猪扔进恶溪的潭水里给你们吃。” 短短二十多个字就把情况说明白了:刺史先给你准备好一顿年夜饭,接着再跟你讲道理。羊和猪既是祭品也是投名状——鳄鱼啊鳄鱼,你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吃完之后就得听我训话。韩愈先搬出先王来壮声势:“以前的君主得了天下,就会把山泽山林整理清楚,用绳索网住动物并将其杀掉,以清除那些危害百姓的虫蛇恶物。”接着又把责任推给后王:“到了后来的君主因为德行浅薄而不能长远统治时,连江汉之间的地区都丢给了蛮夷楚越;何况潮州处在岭南和海上之间离京城万里远呢?” 他的意思是说:不是我不想管,是前任领导把地图边缘直接割让了,你们鳄鱼才会在这儿安家落户。 韩愈把天子的权力抬到了和潮州相同的高度:“如今天子继承大唐皇位,英明神武仁慈威武,四海之外六合之内都能安抚拥有;何况这里还有大禹足迹所覆盖、扬州附近这片土地是刺史县令管理、还得缴纳贡品供奉天地宗庙百神祭祀的地方?” 潮州不仅仅是一个行政区域,还是天子供奉百神的供品仓库。你这只鳄鱼算什么东西?敢在这圣地横行霸道? 刺史可不是来当吉祥物的,他带着考核指标来的——“刺史接受天子命令守着这片土地治理这些百姓,可这只鳄鱼却不安分守己在溪潭里……” 刺史的KPI就是“治民”二字,鳄鱼挡道就等于行政不作为。更何况就算力量弱小也得硬着头皮上,偷懒就是失职——一句话:要么滚蛋,要么领盒饭。 最后他给出了三天时间限制:“在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里你们把你们的同类都赶到南海去;如果三天做不到就给五天;五天做不到就给七天;七天做不到就是不把刺史放在眼里不听他的话……” 七天是最后的通牒。七天之后强弓毒箭伺候着,“非杀光你们才肯罢休”。韩愈用一层层递进的时间表把鳄鱼逼上了绝路:走不走?走是死路一条,不走也是死路一条。 清朝李光地一句话点破了其中玄机:“写得真好啊!”鳄鱼未必真的那么通灵识相,文章却必须灵验——借驱逐鳄鱼的名义痛骂割据藩镇、贪官污吏这些冥顽不灵的害虫。元和十四年(819年)韩愈因为上书反对迎接佛骨被贬到潮州担任刺史,上任第一天就听说了恶溪有鳄鱼肆虐的事情。于是他写了这篇檄文:表面上是驱逐鳄鱼实则是驱赶敌人;表面上是保护百姓实则是维护律法。 文风峭劲,韩愈“气势充沛言辞相宜”的代表作全文没有祈祷没有祝福直呼其名;不用典故却句句铿锵有力。最后三个字“其无悔”,像是一把刀悬在鳄鱼头顶上也像是一声锣声响彻天下:天子派官员在此谁敢放肆? 这篇文章贴出去不到一年时间恶溪的鳄鱼就不再骚扰了。后人把“韩祠”“鳄渡秋风”列为八景之一。潮州人把恶溪改名叫“韩江”,把当初投羊投猪的地方称作“祭鳄台”。一个赶走一只鳄鱼的故事成了潮州人“敬畏圣贤、相信秩序”的第一堂历史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