农历二月初二这天，村里有个老规矩叫“咬虫虫”，这其实是用黄干干馍代表龙抬头。要说二月二到底算是个节日还是什么，反正大家伙儿都盼着这时候来消灾免病。咱们老家有句童谣就唱：“正月正，过大年；二月二，咬虫虫；三月三，放风筝。”听着听着，二月初二的节味儿就透出来了。 以前物资紧张的时候，白面馍叫“白馍”，杂粮馍叫“黑馍”，平时家里红薯馍、玉米馍换着吃，能嚼一口黑面都觉得香，可要是顿顿吃粗粮就难以下咽。这时候家里肯定会蒸一堆“虫虫馍”，样子有鸡、鱼、娃娃、虫子什么的。等到正月十五一过，这些东西就在灶火旁边被熏得焦黄发亮，像小动物标本一样等着大家来“咬”呢。 村里有座药王庙，二月二庙会可热闹了。不过我最惦记的不是那些社火表演，而是灶王爷面前的“献yaya”馍和房梁上笼着的“看灯鸡”。年前蒸的馄饨馍老是高高挂着不动地方，鸡鸡馍、鳖馍上都蒙了一层灰也不许动。我妈隔三差五拿下来掸掸土，还念叨说：“这玩意儿要等龙抬头才能吃，吃了才灵验。”结果“鸡鸡馍”就成了我的专属零食，“看灯鸡”也成了我看花灯时的精神寄托。那只最大的鳖馍是留给我爸吃的——妈妈说小孩儿吃了会变笨不招人喜欢；后来我才知道，其实那是希望爸爸能像千年乌龟万年鳖一样长寿。 烤好的虫虫馍外皮酥脆焦黄，掰一块儿“咔嚓”一声响。我奶奶老爱唠叨：“吃了虫虫馍，来年虫子不咬我。”我一开始半信半疑的，但架不住那股麦香味太诱人。老话说黄干干馍珍贵得很，娘舍不得吃给妹子吃还会挨一巴掌。以前买不起零食，这口焦黄的馍就成了村里最好的天然膨化食品。 到了惊蛰前后百虫开始活动的时候，民间传说龙神也该从冬眠里醒来了。家家都烧香磕头求雨求丰收：“龙不抬头天不下雨，雨不下庄稼就不活。”人们把求健康的心愿都揉进了“咬虫虫”里头——咬一口黄馍就能赶走毒虫；嚼块干片子心里头也踏实。民俗专家说咱们汉族的根儿都在汉朝种下的文化里，所以到了二月二抬头看星星低头吃馍就是咱们的文化记忆。 前几年有篇文章叫《虫虫馍的失落》，说现在的孩子都知道圣诞节不知道二月二了。如今咱也不瞎感慨了，直接动手做起来：把灶火点燃把面团捏成小鸡小虫；把焦黄的馍切片把故事讲给下一代听。不能让“咬虫虫”变成记忆里的碎纸片儿，得把它变成年年都能见到的舌尖仪式。当那股焦香再次飘起来的时候，希望我们都能听见龙的呼吸——风调雨顺、百虫退散、家家户户都平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