邱炽铭:铺纸磨墨写点

邱炽铭是1946年出生在南京城南青石巷的孩子,外祖父朱同生以前是两江师范学堂的国文教授,书房里老飘着墨香味儿。少年时候的他就爱写写字、画画花,后来在六十年代拜了胡国仁当老师。老师擅长小写意,但总让他心里要有光,眼里要有物。这种精神在他心里扎了根。 以前我在画室见过他几次。他抱来一盆新开的兰放在我桌上,说句“您看看花”就走回自己的小房间了。平时他话不多,但画得可起劲了。夜深了还在那里研磨墨汁,月光照在纸上的树枝上,也照见他那颗内向却倔强的心。 炽铭的画早期跟着老师的严谨路子走,真正变了是在黄岳山脚下的松林里。那时候他背着画具住进庙里听松针落雪看鹰在天上飞。山风吹得他的写生速写变成了大写意的狂草。回到纸上后他不再一笔一画都要精准了,而是让墨自己说话。浓墨就像泉水在流淌一样哗哗的流出来,淡墨就像薄雾掠过山峰一样轻柔。 我看他画的巨幅《苍鹰图》里面眼睛亮得像火把一样、翅膀飞得很快、墨块和空白地方组合得特别有力度;《松风图》里面老树弯弯曲曲的枝桠看起来很有生气;《墨荷》用了焦浓重淡清五种不同深浅的墨一层层涂上去荷叶像是被暴雨洗过一样清新荷瓣却透着夏天最后的光。 他的大写意不是粗糙而是厚重——厚重得能让人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 炽铭上班的时候在南京工艺雕刻厂打磨象牙和花板机器声和刻刀冰凉的感觉没有让他忘记水墨带来的热情。下班回家他给自己留出三小时的“自我时间”:铺纸磨墨写点画画什么的几十年来一直拒绝被贴上“体制内”的标签却用笔和纸把自己写进了中国大写意的历史书里。七十多岁的时候每天还能画十几张小稿子就为了找到那种新的墨味。 他说过:“画不是旧的它每天都在死又每天早上复活”这句话就成了这本画集序言里最短的一句话也是他一辈子最长的誓言。 突然得病了他没给这位“不肯老去的画家”一点缓冲时间整理遗物的时候发现他早就把画稿诗笺还有信札都分类好了原来每一幅看似随意写上去的字都是他对生命倒计时的回答。 现在这本画集印好了翻开纸张还是能闻到黄岳山上松针清冷的香味和兰叶幽香还有鹰羽毛凌厉的气息。 他说的话不多但把全部的“多”都留在了纸上那一滴墨里面——像一颗被岁月点燃的火星这会儿还在书里噼里啪啦地响着替他把没唱完的生命之歌接着唱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