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民间剪纸最常见的是讲述繁荣和吉祥的故事,吕胜中却让这个主题走到了极端。他让纸上的人变得更小,色彩更鲜艳,可是表达的领域却更宽广。他的作品源自陕北民间的“招魂娃娃”,原本是为了招回逝去亲人的灵魂。然而吕胜中给了“小红人”新的使命,它不再只是招魂的工具,而是变成了给人带来好运的象征,更是提醒人类思考自己命运的象征。 吕胜中的展览里总是有一个让外宾容易误解的环节。当他们第一次看到“小红人”时,经常会把它们当成是卡通人物或者插图。然而一旦把这些符号放进全球的语境中,它们反而获得了最纯净的视觉力量。他把窗花的锯齿状边缘、云纹的盘绕线条和刺绣的针脚都融进现代绘画里,让剪纸和抽象绘画在同一张画面中相互交融。 刘骁纯认为吕胜中进行了一场规模宏大且深刻的剪纸革命。他翻译的不仅仅是图案和符号,更是情感和信仰。当传统艺术被过度包装成民俗表演时,吕胜中选择了减法,去掉繁杂的装饰部分,留下最朴素的痛苦与希望。所以一张简单的红纸也能发出像金属般的声音,仿佛是黄土高原上那悠长的唢呐声:“生——死——不过如此。” 从陕北的土炕头走到纽约大都会博物馆的展览上,“小红人”一路测量着人类对灾难、疾病和离别的集体体温。纸越剪越薄,但人们对命运的感悟却越来越深。薄的是皮肤和肉,厚的是共情;小的是纸上的小人,大的是人心。 当纸面出现一个轮廓时,它的背面立刻消失不见;当轮廓被镂空之后,空白处又悄悄长出新的形象。图底互换、阴阳相生就像一枚铜钱翻面一样完整无缺。 陕北纸扎铺里原本只为招回逝者灵魂的“招魂娃娃”到了吕胜中手里,先为人招魂再给人招福最后提醒人类警惕自身命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