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要是翻开这本《华新罗山水十二开册》,翻开的不就是一卷清代的山水图卷嘛。虽然一共只有十二幅绢素,把它铺开一看,倒像是被时间一刀剪下来的十二段风景,又像十二幕被月光照着的梦里江南。 画幅看着不大,可它却把峰峦的苍茫、江面的辽阔,还有草木那种活脱脱的香气,全都塞到了这小小画纸里。 作画的人叫华岩,他给自己取了个“新罗山人”的名号。到了晚年,他自个儿就说自己是个“飘篷者”。这人一辈子都没走仕途这一条路,一直是穿着布衣在闽浙杭这几处转悠。他画画人物、山水、花鸟还有草虫,都能甩开当时那些流行的老套路,专门去追古时候的笔法。特别是画动物的神态最绝,笔一落下,鸟像是要扑腾翅膀,蜜蜂蝴蝶好像要撞过来。他写的书和作的诗也都没话说,当时的人就夸他是“三绝”。在清朝的画坛上,他既是扬州画派的代表人物,也是老百姓嘴里的“布衣仙”。 这十二幅画每一幅都能独立成篇,里头的气韵却又是暗暗连着的。第一开就是江边上雾气蒙蒙的样子,船夫拿着篙在水里撑船,好像能听到水声一样。第三开画的是山崖挂在那儿很危险的样子,瀑布像条带子一样流下来,墨笔一挥气势汹汹。第五开是树林深不见底的样子,小路弯弯曲曲的,几根竹子斜斜地长出来,好像有人正踏雪去找梅花呢。第七开画的是山坡上有远山的样子,草亭孤零零的,老树也歪歪扭扭的,透出一种“寒江独钓”的冷清劲儿。第九开就是水天相接的那种感觉啦。 其余那些画面有的写的是山谷里泉水叮咚响的场景,有的画的是渔村夕阳西下的样子,还有的点染着秋天树林里的红叶……纸头虽然小得很,却让人感觉有千里江山那么大。 华岩处在扬州画派最火的那个时候。他的作品里既保留了宋人马远、夏圭那种苍劲的味道,也有元人倪瓒那种淡泊的感觉。他更习惯用“写”来代替“描”,拿狂草那样的笔锋去挥写山川。墨色有时干有时湿互相配合着用;用焦墨皴擦就像铁线勾骨一样;用淡墨晕染就像烟云缭绕似的;点上的苔痕也是用破笔蘸了墨一抹上去。 把这本册子翻完之后呢,能感觉到一种“逸”气扑面而来——这其实就是清朝文人画追求“尚意”和“尚趣”交汇的结果。 说到值得今天的人再三把玩的原因啊。这十二幅画的材质都是用宋缣织锦纹的绢本做的,质地细腻得很,放了几千年都不会脆掉。装裱也讲究得很,还留着那种“宣和式”的锦签和洒金绫带。 流传的路线也很清晰:自从华岩晚年定了稿以后就只有清代内府盖过一个章印在上面流传有序。学术价值也大得很:这都集中展现了扬州画派“师古不泥、自出新意”的核心特点了。 把这本小册子合上之后再展开看吧——它们这会儿可不再是纸面上的静物啦,更像是十二条被风吹起来的帆呢。 你要是再翻开来瞅一眼,就能听见水声、松涛还有纸头沙沙响的细语了。在清朝画坛那么多璀璨的星河里呢,这本小书可能就像微光一样不起眼;但在咱们现在这些人看来呢,它就是个能把千山万水都折进了行囊里、随时出发的“精神行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