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低质内容规模化扩散挤压优质信息空间。 近期，中央网信办部署开展清朗专项行动，督促网站平台对恶意制造对立、借助技术手段批量生成传播低质内容、炮制不实信息、为违法活动引流等突出问题进行集中整治。值得关注的是，一类以猎奇、夸张、拼贴为主要特征的批量化低质量数字内容正在加速蔓延。2025年底，韦氏词典将英文单词“slop”列为年度热词，用以指代由技术批量生成的粗劣内容，中文语境中常被称为“数字泔水”。这类内容以低成本、高频率的方式抢占注意力资源，造成网络信息“劣币驱逐良币”的风险上升。 原因——流量驱动叠加低门槛生产，形成“生产—分发—再投喂”的循环。 人工智能模型的普及，本意在于降低内容创作门槛、提升生产效率——但在流量利益驱动下——一些账号和团队将其异化为“流量机器”：以简单关键词触发批量生成文本、图片和视频，再通过多账号矩阵式分发，快速堆高点击与互动。更值得警惕的是，低质内容在传播后被再次纳入训练或生成素材来源，造成信息源被污染、内容继续同质化、粗糙化，形成循环叠加效应。此外，部分平台以点击率、完播率等作为核心指标的推荐逻辑，在客观上为低成本、强刺激内容提供了更高曝光概率，使其更容易突破圈层扩散。 影响——不仅稀释公共信息质量，更对未成年人身心发展构成隐忧。 “数字泔水”最直接的危害，是浪费用户时间、抬高信息筛选成本、挤占优质内容传播空间，削弱公共讨论的理性基础。更需重视的是对未成年人的不良影响。中央网信办通报显示，有账号对《三国演义》《西游记》等经典名著进行“魔改”，拼接传播含血腥、恐怖、诡异画面的“异化”内容，部分视频还标注“儿童动画”等标签，诱导未成年人接触不适内容，侵扰身心健康。全国两会上亦有委员提出担忧：青少年若长期沉浸于高刺激、碎片化内容环境，可能影响专注力与深度思考能力的形成，进而削弱理性分析、逻辑推理与延迟满足等关键能力。此风险在低龄群体中更为突出，可能表现为注意力下降、焦躁情绪增加、表达与思辨能力弱化等问题。 对策——从“清理处置”走向“制度约束+算法治理+社会共治”。 治理“数字泔水”，专项行动是必要的“当下之治”，但要实现长效，必须推动规则与机制同步升级。一是压实平台主体责任，强化对批量生产、矩阵分发、恶意引流等行为的识别处置，完善黑灰产链条打击与账号信用管理。二是落实生成内容标识等规范要求，推动显著、可追溯的标识机制落地，减少“真假难辨”“以假乱真”的传播空间。三是加快推荐算法和内容评价体系调整，弱化对单一流量指标的路径依赖，探索将内容质量、知识密度、公共价值、原创贡献、社会反馈等纳入综合权重，对优质内容给予更充分的分发支持，对低质、同质、擦边内容实施限流降权。四是强化未成年人保护机制，完善分级推荐、青少年模式、风险提示与举报处置闭环，严惩以“儿童向”标签包装不良内容的行为。五是推进数字素养建设，引导公众提升信息甄别能力与媒介使用习惯，减少被猎奇内容“牵着走”的概率。 前景——以价值导向重塑分发逻辑，推动网络生态向优向善。 当前治理已从单点整治转向系统治理。随着监管规范细化、平台责任压实、算法透明度与可解释性要求提升，网络内容生产与传播将更强调质量与边界。可以预期，若平台在技术、规则、运营层面持续推进“质量优先”的分发改革，同时社会各方在家庭教育、学校引导与公共传播中形成合力，“数字泔水”的生存土壤将被逐步压缩，优质信息供给与健康互动氛围有望回升。
治理“数字泔水”既是技术挑战，也是价值选择。当算法不再追逐流量，当用户主动抵制低质内容，我们才能构建兼具活力与秩序的数字文明。这需要监管部门、平台和公众共同努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