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春江边上的“灵峰先生”，其实就是夏震武，他的故事听着挺让人感慨。那时候，这位思想家的墓就安在了富春江畔的富阳渔山乡三元自然村平安顶上，整个山头都能看到那个小小的坟墓，背靠着青山，面对着绿水。这个市级文保单位的墓看起来平平无奇，却给我们讲了一个近代思想家的百年故事。夏震武本来号叫“灵峰先生”，因为他在灵峰山建了个学堂教人讲学，所以大家就这么叫他。 这坟墓下面是个水泥做的圆形坟冢，直径五米多、高三米多。太湖里的石碑上面刻着祥云，上面写着“夏灵峰先生之墓”几个字，看着就很有气势。这个墓是1988年大家一起集资重修的，占了一百多平方米。石头一层层垒起来，像是一本立体的年谱一样。只要你站在那里看看就能明白：这人不只是个乡里的贤人，更是清末民初一个敢说话、敢进谏的忠臣。 夏震武出生在1854年里山镇民强村石塔坞。他爸爸夏范金是个贡生，专门研究程朱理学。少年时期的夏震武把诸葛亮和李纲当作榜样，天天读史书和古文。十七岁的时候他在县试里拿了第三名中秀才，同治十二年他又拿了第38名举人进京赶考。光绪六年他又考上了二等，被授予工部营缮司主事的职位。一路顺风顺水到了宣统元年。 1900年八国联军打进北京的时候，慈禧太后逃到了西安。浙江学政文治推荐夏震武给朝廷看了，说他学问纯正。皇上就让夏震武去了陕西。他连夜写了一篇文章《应诏进言，谨陈中兴十六策》，在文章里说要和谈就会亡国。主张集中东南地区的财物和兵力，整顿西北地区的军队，起用老将冯子材；还说荣禄、王文韶、鹿传霖这三个人卖国求荣。慈禧召见他的时候，夏震武当场就哭了起来；权贵们忌妒他说的话到处散播谣言，最后那篇奏折也被放到一边没人理会了。后人都觉得：“迂腐的儒生满腔热血，居然比不上朝廷一份公文有效果。” 1909年，夏震武被派去当浙江两级师范学堂的监督（校长）。一上任他就想恢复“庭参”、“祭孔”这种旧规矩；教务长许寿裳拒绝在教室里摆孔子的牌位；老师和学生们都不同意。鲁迅带头带了25个老师一起辞职不干了；学生们也停课支持老师们。夏震武写信给巡抚增韫说“谁闹事谁走人”，还提前放假想逼老师们回来上课。这股风潮持续了两个星期；增韫最后没办法只好让他辞职走人了。因为夏震武外号叫“夏木瓜”，所以这次事件就叫“木瓜之役”——这场风波把清末教育界保守派和改革派之间的矛盾一下子推向了高潮。 辛亥革命推翻了清朝以后，夏震武就留起长发穿着古装自称“清室遗老”。民国七年的时候学生刘可培出钱在里山隐岩岗修建了灵峰精舍。这个精舍有“明伦、居敬、穷理、立志、力行、有恒”的宗旨；不管你来自哪里学历怎么样，只要想来学的都能来；当时全国好几个地方都有他的学堂；日本、朝鲜、越南也有学者远道而来找他求学。夏震武自己还写了一副对联：“好学多佳士间关万里从超然尘外意自足豁心胸。”一下子成为传播宋明理学的重要地方。 他一辈子写了十几本书像《人道大义录》、《悔言辨正》、《大学衍义讲授》等等一直流传到今天。郁达夫在《钓台的春昼》里写他说：“骨头重得像好几百斤一样”；虽然批评他只知道崇古守旧；但也承认“五十年里没有第二个人像他那样”。里山、渔山那边至今还流传着他拒绝见洋人的趣事：有一天外国客人来拜访他；夏震武隔着帘子高声朗诵《正气歌》；声音响彻山谷传为美谈。 现在站在平安顶俯视富春江的水流；还是能感觉到那位老先生面对改朝换代时的孤独和坚持。墓碑上的字慢慢模糊了却提醒着后人：文化和精神的传承从来不在热闹的地方；而是在山水之间、纸墨之间、人们心中延续着故事继续流传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