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春走基层的时候，我去了淄博的小虾米软陶艺术研究院。在那个工作室里，年味跟陶土味儿混在一起特别浓。马上就要过甲辰马年了，齐白石画里的一匹马正在工艺师手里活了过来。2月4日那天立春，我正好看见一位师傅拿着小笔在给一个叫“马彪彪”的软陶马画嘴巴——这是做它的第9道工序。这作品没多高，也就20厘米左右，最近在网上特别火，一天能卖出去5000多件。跟传统的吉祥造型不一样，它看起来有点凌乱，四肢虽然跑得欢，但是样子挺憨态可掬。釉色是青白色的，看着就有那种水墨画的感觉。设计师说他们就是想让它看起来有点笨拙、有点任性，好把年轻人那种想挣脱束缚的感觉给表达出来。 给它捏形状可不容易，得经历三次变化。赵晓总监给我看了流程表：第一步是“形之诞生”，得把画里的线条变成泥巴，还得改7版泥稿来调整肌肉走向；第二步是“火之淬炼”，素坯得进窑里烧14个小时才能变成有光泽的东西；第三步就是“魂之点睛”，得给它粘上近千根马尾毛，再一层层染上颜料。 别看这是个网红东西，其实它根在老手艺上。淄博的泥塑能追溯到龙山文化时期，那种“三分塑七分彩”的手法跟齐白石“似与不似之间”的理念还挺配的。老工艺师还演示了怎么揉泥：把本地黄河澄泥跟高岭土按老配方混好，捂上半个月让它发酵透了才能用。 研究院这几年请了中央美术学院的人来驻场创作，形成了老师傅管火候、年轻人管审美的模式。他们现在卖的文创产品比以前多太多了：2023年传统泥塑只占营收的32%，五年前可是85%呢！新型文创产品的销售额每年都涨了217%。 北京798艺术区搞预售展的时候，有个叫李女士的藏家跟我说：“它不像博物馆里那些老老实实的文物，那种随性的笔触很像我们这代人在忙忙碌碌中保持的内心样子。”因为大家喜欢这种感觉，团队就搞了生肖礼盒、动画短片和AR互动装置出来。 现在淄博已经有17家软陶工坊了，解决了300多人的工作问题。那些产品还通过跨境电商卖到了12个国家去。培训教室里一个叫王正阳的95后学员正在临摹图纸，他在笔记里写着：“传统不是照抄过去的样子，而是用现在的话来讲历史故事。” 从画纸到泥巴变成马的过程就像多棱镜一样：既能看到老手艺怎么变新花样，也能看出年轻人想要什么样的文化产品。等工匠给泥马贴上最后一缕毛的时候，你看到的不光是个工艺品，更是一个关于传承和创新、坚持和突破的中国故事——这匹马从历史深处跑出来，踏着春天的步子跑向更广阔的文化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