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多岁的父母骨灰,给东北那边老家的祖坟位置被堵死了。以前我公公九十三岁时,他们和我婆婆俩人的身体状况都不大好,忙得四脚朝天,就把公公的骨灰给寄存进了城郊的墓园里。等到婆婆这一离世,两盒骨灰冰凉地并排放在一块儿,“入土为安”这四个字简直是块石头一样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我们夫妻两人开车跑了一百多里回老家处理后事,连车后备箱都塞得满满当当的,还有红信封包着的一沓现金摆在那儿。可是一见到老公家的堂哥,那烟一抽眉毛一拧就给说了句“难办”。 堂哥说原先的老坟地里现在都盖起了新房子,根本就没多余的地儿再往里埋了。要想把两位老人的骨灰放进祖坟里,就得动一动祖坟边上的那片小树林。听到这话我心里“咯噔”一下,老公急吼吼地问咋办?堂哥把烟头弹了弹,说就是要把树林给拔了腾出地儿来。老公几乎没犹豫就说钱他出大头,缺多少都没问题,就是想让父母早点入土为安。 可是后来又来了个年纪更大的堂哥摆手说你们想简单了。动祖坟可不是一家能说了算的事,他家爷爷那一辈下面分了三房人家,这块林地是三家人共有的。想要动这块地儿得三房人都点头同意才行。我老公往前一凑说既然是长房就多出点钱行不行?老堂哥叹了口气说这根本不是钱的问题,是怕另两家压根儿就不想动这块林地。 另两家人嫌麻烦或者觉得没必要搞这个名堂。“哪有这种道理?”我老公嗓门一下子提高了,“阴宅阳宅分不清了吗?先人入土为大这不是顶要紧的事吗?”老堂哥摇了摇头不再说话,那眼神跟村口那棵老槐树的皮一样褶褶皱皱的什么都看不出来。 回去的路上天都快黑了车里特别安静,那些礼品又原封不动地拉回来了红信封放在包里摸起来烫手。看着窗外黑乎乎的田野我心里空落落的。城里两个骨灰盒还在陵园里等着老家那片小林子在风里站着。原来有些路看着一百多里远但真走起来感觉像隔了一辈子那么长啊。 人到求个安身立命的地方也得看活人脸色听活人嘴里那些弯弯绕绕的道理真没劲。啥叫根埋得下去的地方才叫根啊?埋不下去就一直是飘着的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