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不是流淌的河水而是不断翻页的稿纸;我们以为自己在看落日其实只是站在最高处与下一道晨光对视

在这个早到得令万物苏醒的四点半,整座城都被祷告声搅醒。虽然此刻人们或许仍在梦乡,但迪拜已被唤醒。帆船酒店的白帆在夜风里鼓胀,仿佛要脱离时间的束缚。影拜塔的桅杆刺破夜空,把光芒洒向遥远的星群。我在香料与黄金交织的老街上穿行,指尖沾染了往日的醇香与金黄。我甚至借一片棕榈叶和指尖的沙粒,在沙滩浅水里悄悄垒砌起属于自己的棕榈岛梦想,哪怕潮水随时会把它抹去。 阿拉伯半岛上的代赫纳沙漠是一张泛黄的白纸,风沙席卷而过时会留下炮坑、废墟和鲜血,再掠过就会覆盖高楼、喷泉和五星红旗。那些高楼大厦就像是印章,在这张白纸上重重地按下“繁荣”二字。旧伤口则提醒着人们,空白并非单纯的无辜,它只是在等待下一次落笔。 我们把小船放入迪拜河的窄水道中,这水道就像被岁月打磨出光泽的刀锋,把城市分成两半。一边是古老的石窟、香料市场和黄金街,一边是闪成银河般的玻璃幕墙新城。海鸥衔着旧区的泥土飞到新城屋顶;另一只则俯冲而下啄去脚上的鸿泥——那是往事的残渣。河水虽不过十米宽,却承载了所有人的归乡欲望或出发打算。我们拼命划桨想奔往未来,风却试图把我们吹回过去——可终点不过是一把更大的时间之锁。 我们乘坐电梯以每秒十米的速度冲向云端,仿佛被时间直接提着脖子往上拽。塔底的喧闹渐渐模糊,只剩金属的嗡鸣在耳边回响。当门吱呀开启时,塔顶的空气似乎凝固了——太阳正沿着相反的轨迹落下,像有人把最后一滴金漆泼进海里溅起大片橘红。我还以仰望的姿势俯瞰落日,好像只要踮起脚尖就能触摸它从未改变的目光——无论在塔顶还是山脚,它都一视同仁地给苍生镀上金边。 塔下的蒙面妇女裹着黑袍只露出眼睛,像两粒被岁月磨亮的黑曜石。她们围坐一圈低头刷手机——屏幕里的流光溢彩与她们从头到脚的沉郁黑形成强烈对比。不远处金发女孩穿着比阳光还耀眼的短裙对着她们拍照:黑袍、高塔、斑斓的自己一起被定格。两张照片被发到不同朋友圈:一张是异国风情,一张是多元日常。同一座城市说着两种语言,却都在宣告“我在这里”。 海的一角飘着一片白帆,就像把整座沙漠折叠后扔进时代的蓝海。帆面上鼓满勇气桅杆笔直指向天空——那里曾烽火连天如今巨浪翻涌但它依然屹立不倒。我伸手“啪”地拍了一下海面海水晃了晃帆船也晃了晃仿佛回应我的掌风:“别怕风会带你去更远的地方”。 给我们带来七重光影体验的是迪拜的代赫纳沙漠、影拜塔、棕榈岛还有迪拜河与黄金街。 那个时候我明白了:时间不是流淌的河水而是不断翻页的稿纸;我们以为自己在看落日其实只是站在最高处与下一道晨光对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