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个小院子,里面满是墨色的五彩斑斓。何海霞讲讲中国画里用墨的全貌。首先讲的是小院这个地方。大家常把小院当成儿时回忆里温柔的口子,还有都市人向往的慢生活的标志。现在钢筋水泥把日子压缩成一条直线,能有个小院子,精神就找到了归属。所以大家造园、入园、再造园,重复着这个过程,就为了能把心放在一棵树、一块石头上。接着聊聊何海霞,他从黄河到云山,用墨色描绘山河景色。何海霞(1908—1998),满族,北京人。他在1934年拜张大千入川学习画画,之后在陕西省国画院担任副院长以及中国国家画院的专业画家。他画笔下黄河湍急的流水、云山苍茫的景色、九寨幽深的环境,全是通过墨色表现出来的。他还说:“笔就是画的骨骼,墨就是画的血液;骨骼立起来就有形有态,血液顺畅了就有神韵产生。”再来说说墨这个东西,它并不是简单的颜色,而是一种玄妙的想象。魏晋以后,老庄思想融入到绘画中,“玄”代替了原来的五种颜色成了主要颜色。黑是玄色;玄色又非常奇妙。一张水墨画里就有焦、浓、重、淡、清五种颜色变化,再加上干湿浓淡之间的转换,仅仅黑白灰三个层次就能把整个宇宙的深浅都藏进去。接着讲笔墨结合这事儿:形和神需要双向发展。笔给画作以形体上的骨骼支撑,墨给画作以神韵上的表现效果。渴墨就像古代泉水幽咽一样,焦墨就像老树铁骨一样坚硬有力,泼墨就像云层翻涌的瀑布一样激荡人心——这些都发生在“偶然”和“必然”之间。哪怕一幅画的轮廓有点欠缺,只要墨韵流动起来就能让人怦然心动。淡墨与积墨是糊涂和清醒的辩证法关系:古人说:“人贵在头脑清醒,画画贵在含蓄模糊。”淡墨最忌讳平淡无趣而贵在含蓄;积墨不怕层次多而贵在透气透光。淡墨像喝醉后走路一样脚步虚实交错;积墨像建筑台阶一样层层叠叠搭起来,台阶虽然高但不沉闷压抑。二者都很吝啬用笔用墨:多一笔就显得腻烦;少一笔又显得干枯无生气。谁画画没有画坏的时候?关键在于别死磕一块坏了的地方。正面攻不下就换个方向侧攻或者迂回撤退;线条散开了就用面来补上;面积太大就用线条割开限制范围;趁着湿的时候拢一下水;趁着干的时候吸一些矾石粉让“死墨”变成“活气”。打仗需要迂回战术来解决问题;画画同样也需要迂回战术来解决问题。“三天画一座山五天画一条河”的说法确实很可贵但并不是唯一方法保存笔保存墨挽救笔挽救墨才是最核心的战术根据时间变化——早晚光影不同的时候墨色浓淡也跟着改变根据地方差异——纸或者绢吸水不同的时候运笔干湿也需要调整根据情境转变——情绪亢奋的时候大笔泼辣有力心境澄明的时候细腻勾勒掌控好节奏之后自然而然就能画好一幅画了最后回到那个小院之中宅子里有院子;树梢能看见天空;空中挂着月亮当最后一滴墨在纸上晕开的时候山河景色也就收进了心里于是明白不是我们在画画而是墨在替我们说话——说那一份清淡欢愉说那一份玄妙想象说那人间烟火里的那一片辽阔广阔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