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纸火和墨香代替我们守夜吧

在榕城的寒冬里,李家春、陈文英还有姐姐李邦萍的身影,像一片片落叶飘进我的心头。家里的纸火还在燃烧,墨香把思念写得满满当当。除夕这晚,我既是望月的异乡人,手里的油灯也是我唯一的寄托。月亮还是那么明亮,但屋子空了,那盏曾经的灯再也找不到了。我才明白,拥有时觉得理所应当的关怀,失去后才显得格外珍贵。就在鞭炮声响起的那一刻,这种醒悟让人心里针扎一样疼。 父亲李家春去年七夕走了,母亲陈文英六年前十月十六日驾鹤西游,姐姐李邦萍更是在十多年前独自西行。这些亲人都不在了,留给我的只有无尽的伤痛和对往事的怀念。可每当除夕夜夜深人静的时候,我总能在回忆的碎片里找回他们:父亲挑水的身影、母亲贴春联的忙碌劲儿、姐姐点燃菜子油灯的红火苗。那一抹红黄的颜色,至今还牢牢印在我的心里。 记忆中的除夕总是热闹非凡。房前树上叽叽喳喳的麻雀吵个不停,漫天的瑞雪预示着来年的丰收。姐姐把炊烟点着了,母亲在灶台前转得晕头转向,香气顺着风钻进每个人的鼻子里。父亲把屋里屋外扫得干干净净,红纸黑字的春联贴在门楣上,就像给旧岁换上了一件新衣裳。我们孩子们换上了新衣服,兜里揣着花炮和糖果。笑声在雪地里炸开,那种“卟滋卟滋”的声音,既是菜子油灯爆开的火星声,也是我童年里最亮的星星。 现在过除夕还是要祭祖的。摆好供品、烧好纸钱、磕头焚香这些老规矩都不能少,既告慰祖先又祈祷家人平安幸福。饭菜的香味飘出来时,我好像看见父母在天上举杯喝酒;鞭炮声一响起来,我仿佛听见他们拍着巴掌笑话我们长大成人了。阳台上的云朵一会儿聚一会儿散,我仰头问上天:那些神仙都过得好吗? 榕城的天色灰蒙蒙的,寒风呼呼地吹。家门上贴好了黄色的春联,妻子在父母的照片前摆好了百合花和供品;儿子踮起脚给爷爷奶奶、姑妈上香。我铺开了宣纸,让毛笔蘸满了墨汁——每写一笔都是跟亲人的絮絮叨叨。这几年我的书画印作品在国内国外拿了不少大奖,被送到美国、法国、日本、新加坡、澳大利亚还有港澳台去展览或者收藏。不过我心里清楚,再多的荣誉也比不上除夕夜叫一声“爸妈”的温暖。 所以我把最后的落款留在了纸上:愿逝者安息,愿生者长安。希望明年除夕的时候,我们还能围坐在火炉边团聚。把遗憾变成祝愿说出来吧,把思念化作灯火亮起来吧。让纸火和墨香代替我们守夜吧,替我们完成团圆的心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