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看看这五首诗,其实就是把山涧里的水滴,挨个送到咱们眼前。先说第一首,在山谷里头,你可以让蝴蝶帮你脱掉心里那层厚厚的铠甲。那慵懒的蝴蝶拖着两条腿,慢慢在那趴着,看得眼睛都不眨一下。我一进山,头顶上本来轰轰响的烟火和山风,一下子都静下来了,就像有人直接把静音键给摁了。我蹲下身子去听,寺庙里连动静都没了,那些沉默的佛光就用老了的手掌,去给每一片落叶、每一只乱飞的小鸟擦擦眼泪。蝴蝶死赖着不肯走,她说要把整座山的陡峭劲儿都给折叠起来,变成秘密送给我。等到我捧起一捧清凉的溪水凑上去亲一口的时候,心里头那股滚烫劲儿才跟着飞溅的浪花一起冒出来。我这才琢磨明白:啥叫重逢?说白了就是两座孤零零的小岛终于听到了海浪声。 再来说第二首,雨滴上的哲学里藏着点事儿,你可以让松针替你发发光。雨也不急着往下掉,就那么一次、两次地滴答,像在缝旧日子的线脚一样,一点一点把软趴趴的松针给擦亮了。咱们这才看清楚:松树好看,全靠那一根根亮闪闪的松针撑着;但生活里头藏着的那些刺,总是偷偷摸摸把人的心情扎疼了。不管是好事还是坏事吧,雨都把身子弄得干干净净地去见佛祖——它是在告诉咱们:得把自己放低一点,才能重新往上飘起来。 第三首的感觉是绿色像给地球补了个补丁。你可以把这任务交给龙柏去完成。龙柏身上带着那种深钻到木头纹路里的火苗子,像钉子一样扎进黄土和石块里头,看着就跟城市在废墟上醒过来差不多。它们也不跟你聊什么命数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就一门心思干好自己的活儿——把早就没影了的青春又一次伸到天上去了。我那泡得有些发软的眼珠子跟着那跳来跳去的火苗子一起烧起来。那会儿我才觉得:破破烂烂的废墟和新长出来的绿叶,互相给对方补着窟窿;地球把自己身上的伤口缝成了个图案。 第四首讲的是删除的意象。你可以把这事交给老巷去办。那些干巴巴的树叶把以前的事儿都给扫干净了,青灰色的石头缝里也打捞不上来啥旧书的章节了。整个下午我都在翻新后的老巷里溜达。地上掉了几片不成样子的枯叶蝶的翅膀儿,成了秋天最后的一个句号。鸟叫的声音划过空荡荡的地方,就像是要抓住那个思乡的调子——原来删除不是丢了啥东西啊,反倒是把那些用不着的影子还给风;让风替咱们把回忆给存好。 最后这首“如果”里的感觉,你可以把机会交给那个偶然的低头动作。要是碰上了只是个偶然的缘分呢?那就假装低低头、弯弯腰吧;就好比晚风吹过把灯盏给碰倒了;或者太阳钻进鱼肚子里去睡觉似的。海平面上微微泛着红光的时候啊,肯定有个说不出名堂的小引擎在暗处点了火。在那个时候咱们也用不着说话了,只管认个怂:所有特意安排好的遇见啊,都比不上那么一低头来得那么刚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