琴声飘起来时,你能听见少年心里最亮的一颗星。每天放学两个钟头,他把自己泡在旋律里。刚一下课,你就看到他欢快地跨进门来。换鞋、卸包、走向钢琴——这套动作仿佛是按了开关,准时得很。他掀开琴盖,那些黑白键在灯光下泛着柔光,指尖一落,整间屋子立马暖和起来。我最爱听《少年》那段前奏,四句曲子像四粒石子,轻轻砸进心里。弹完钢琴,他又抱出那把擦得锃亮的吉他,调调音、哼几句,《成都》的调子就响起来。吉他的六弦里带着烟雨,和琴声里的少年凑到一起,慢慢给我画出一幅成都的画。推开他的房门,最先看见的是一排高书柜,里面的书像士兵排着队。他翻得最多的是《三国演义》还有《明朝那些事儿》,边角都翻卷了。我踮起脚溜进去也挑本一样的书,俩人头碰头坐在地毯上听他讲。讲到张飞拿长矛瞪人时,他的声音像有鼓点;讲到朱元璋小时候放牛受罪时,又压低嗓子学牛叫。我被逗得直乐,他顺手揉乱我的头发,接着把故事说完。那一刻弹钢琴的少年跟书里的历史重影了,像两道光碰到一块儿。他笑起来眼睛弯成月牙,酒窝里能看见夕阳。我把录好的《成都》吉他段子给他听,他听完只夸一句:“你弹得比当年好听。”说着又低头敲起琴键,指尖翻飞的不光是曲子,还有藏在心里的骄傲。夜深了灯光拉长了琴声,也把我心里那条小河给填满——河里头没作业也没考试,就俩小子并肩坐着让琴键和吉他一块儿发光。这男孩还是那个高个儿、戴眼镜的小伙子,却在琴键和吉他中间长出了翅膀。钢琴给他宽广的天地,吉他带他去远方;书给了他厚度,故事给了他力量。我站在旁边听他弹完最后一个和弦——“啪嗒”一声盖上琴盖、收了弦声,可那少年在我心里头就像一盏不灭的灯亮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