岭南的桃树在春风最盛时开满了花,村人亲切地称它为女儿花。大家都说这东西用起来很讲究,非得挑对季节。《岭南采药录》里记载,用带蒂的桃花入药,能凉血解毒,而且小孩出痘疹时也能通用;《本草汇言》则指出它还能帮助女人打破闭经和血瘀,缓解血风发狂的症状。 村里那位老中医在看病时把桃花用得特别顺手。如果病人得了脚气,或者是肾、膀胱有积水,或者肚子里有痰饮积滞,他就会开一大斗的桃花。然后告诉他把这些桃花捣烂成散,用温酒调和服下。病人照做了,没多久就能排出六七次大便,肚子里的东西全出去了。但奇怪的是,肚子空了也不觉得饿,只吃点软饭稀粥就行了。 要是产妇产后大小便秘涩解不开,老中医就会用桃花搭配葵子、滑石和槟榔。这几种药一起煎好,在吃饭前用葱汤调匀送下二钱。这四味药很轻灵,吃下去很快就能通便。 有次有人腰疼得转不过身,老中医摸了脉看了看,写了张方子:“桃花一斗一升,井里的水三斗,曲六升,米六斗”。他叫人把这些东西煮熟酿成酒,一天分三次服下。这个方子看起来像是在喝吃的东西,实际上把腰椎关节里的积水也一起带出来了。 最神的一次是治肠梗阻。大家都等着看笑话时,老中医只开了两样药:“鲜桃花一两,面粉三两”。他让把桃花和面做成馄饨煮熟空腹吃下去。病人吃完一个时辰后,肚子里像刮起了狂风似的,把坏东西都排出来了,脸色也变得红润起来。从那以后村里的人都叫他“活神医”。 现在那位老中医已经不在了,但村口那棵老桃树还是每年都开得很茂盛。春天的时候,姑嫂们会掐下花苞晒干收藏起来。这些花苞晒干后玉米粒那么大,像一盏盏灯笼。以后可以用它泡醋擦脸,或者泡水当茶喝。 夏枯草这东西春天长苗夏天枯萎,所以就叫这个名字。它的茎是紫色的叶子是卵形的长穗状的花顶,看起来像被太阳晒蔫了的礼帽一样。屋前屋后和田埂上到处都能看到它。鸡喜欢在上面做窝孵蛋,狗喜欢在上面睡觉当垫子。 阿婆们会把夏枯草扯下来煮鸡蛋来治眼睛红肿或者耳鸣的毛病。《得配本草》里提醒说气虚的人不能用它。《滇南本草》说它能祛肝风疏通经络;《本草从新》列举了好多病都能用它来治——瘰疬、鼠瘘、乳痈、乳岩等等。 说白了就是这草力道很强劲,用对了就是好药,用错了就是野草。《摄生众妙方》里说过一个人耳朵后面长了串珠似的瘰疠烂了流脓,用夏枯草六两煎成膏子内服外涂没到三个月就好了。 《本草汇言》里还提到哺乳的妇女生了个鹅蛋大的痈疮女医留下了一个方子:“夏枯草一两、蒲公英一两酒煎服”。还叮嘱可以做成丸子下次犯病的时候再用。 父亲教我认药的时候说:“刀割破流血就嚼松针;被蛇咬了流水清洗后切开敷七叶一枝花;至于夏枯草嘛,夏天当凉茶喝解暑。” 我们父女俩有空就去拔草晒干放在筐子里有一筐金黄的草。 赤脚医生背着药箱整天在村里穿梭夜里有病人喊了就去看病。有人肝虚流泪怕冷畏光他给半两夏枯草配上香附子用醋送下去;有人血崩像窗户纸一样往下滴他把夏枯草炒炭一两用米汤送下去就治好了。 很多偏方都是他随便敲敲药碾子随口教的:急性扁桃体炎用鲜夏枯草二到三两煎水喝;扑伤金疮就把夏枯草捣烂敷在伤口上;汗斑白点就用浓汁每天洗患处;赤白带下就把夏枯草的花研成末二钱用米汤送下去;产后血晕就喝鲜夏枯草绞出来的汁。 朋友面瘫住院一个多月没治好我托赤脚医生开了个方子:“夏枯草一钱、胆南星五分、防风一钱、钩藤一钱水煎”。还要用米水酒和饭汤混合着喝再用鳝鱼血外涂我跑遍了村前屋后整整一夏天秋天就为了找那顶紫色的“礼帽”。 “夏枯草是夏天的草”,它骨子里带着火热和绚烂——可在那些医者手里它却把短暂的生命活成了绵长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