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3年的冬天,连云港。我望着窗户外满天的烟花,心里突然就涌起了对母亲的思念。那些年大年夜的夜晚,村子里的炊烟刚散,家里的八仙桌上就摆满了菜,母亲总是最后一个坐下,围裙还没来得及解。 她会先给我夹一筷子好菜,看着我吃下去才动筷。吃完饭,她就开始揉面包饺子,准备明天早上吃的。母亲从口袋里掏出一枚五分硬币递给我,让我去洗洗干净。其实我哪是在洗硬币,不过是借这个机会到锅屋玩水罢了。 母亲站在案板前看着我,笑着说要把硬币洗亮了福气才来。我把硬币攥在手心跑过去给她。她的手粗糙得很,指节还有裂口,碰到我的手心时有点扎。 包饺子的时候,她把那枚硬币小心地按进馅里。她的动作很慢很认真,一下一下捏褶子。虽然不识字一辈子围着锅台转,但那一刻她心里装着的盼头好像都捏进了那一道道褶子里。 第二天清早,鞭炮响过之后饺子下锅了。母亲盛好饺子端上桌的时候总是小心翼翼地给我放。我咬开第一个饺子就尝到了硬物,一看是硬币落在了桌上。 我兴奋地叫起来说自己运气好。其实后来大姐告诉我,那时候母亲会在饺子的褶子上做个记号——一个很小很小的角子。只有她自己认得出来这个记号。 2013年之后母亲走了。从那以后家里的饺子再也没有包过硬币。除夕夜的案板上空落落的大年初一的碗里也没再响起过那声脆响。 今年大年初一我又咬开了一个饺子却什么也没吃到。我忽然想起母亲包饺子时低头认真的样子——她把所有能给的都给了我。那些记号那份只有她自己知道的惦记她从来不说我也从没问过。 窗外不知谁家放起了烟花满天亮闪闪的。我低头看着碗里剩下的几只白胖胖的饺子安静地卧在碗里心里明白最暖的那碗饺子最真的那份疼爱永远留在了有母亲的旧时光里从未走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