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裁决出台:司法权力对行政扩张的正面制约 当地时间2月20日,美国最高法院就特朗普政府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大规模关税一事作出裁决,认定该法律并未授权总统以行政令方式单方面征收大规模进口关税。该裁决被普遍视为对特朗普政府贸易政策的重大司法约束,也是近年来美国司法机构就行政权力扩张作出的最具分量的判决之一。 不容忽视的是,最高法院的裁决范围有所限定。裁决仅针对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实施的关税措施,并未全面否定总统的关税征收权力。此外,裁决对已征关税是否应予退还及如何退还未作明确说明,这一空白为后续法律争议留下了空间。 二、政策应对:白宫宣布终止涉及的关税,同步启动替代机制 裁决公布当日,白宫随即发布行政令,宣布依据《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征收的额外从价关税将不再生效,并将尽快停止征收。这标志着特朗普政府在司法压力下对其关税政策作出了实质性调整。 但特朗普政府并未就此收手。特朗普当日在社交媒体发文,明确表示依据《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以"国家安全"为由征收的关税,以及依据《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征收的关税将继续有效。同时,政府宣布将启动多项基于第301条的"不公平贸易行为"调查,作为维持关税压力的替代法律路径。 同日,特朗普还宣布签署行政令,对所有国家征收10%的全球进口关税,并称该措施立即生效。这表明特朗普政府在司法受挫后迅速转换策略,试图在现行法律框架内重建其关税政策体系。 三、历史脉络:从行政令到司法审查的完整链条 特朗普政府自2025年1月上台后,多次援引《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绕过国会审批,以行政令形式对多个国家和地区加征关税。这一做法随即引发国内企业界和多个州政府的强烈反弹,相关诉讼接连提起。 2025年5月,美国国际贸易法院率先裁定上述行为违法,并发布禁令叫停相关关税行政令的执行。同年8月,联邦巡回上诉法院维持了这一裁决,但未要求立即停止征收关税。同年11月,最高法院就此案进行口头辩论,多名大法官在庭审中公开质疑特朗普政府全面关税政策的合法性,外界对裁决走向已有预判。此次最高法院正式裁决,是这一司法审查链条的终点,也是对行政权力边界的明确划定。 四、深远影响:法律争议与经济代价双重叠加 最高法院裁决的影响远不止于政策层面。特朗普在记者会上坦承,围绕联邦政府是否须向企业退还已征关税的法律争议,可能"要打五年官司"。相关关税税款规模估计达数百亿美元,一旦法院最终裁定须予退还,将对联邦财政形成显著压力,并在企业界引发连锁反应。 从更宏观的视角看,此次裁决触及美国宪政体制中行政权与立法权的边界问题。《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本是国会授权总统在紧急状态下采取经济措施的工具,而非推行系统性贸易保护政策的常规手段。最高法院的裁决实质上是在提醒行政机构:紧急授权不能成为绕过立法程序的惯常路径。 五、前景研判:关税政策转型,法律博弈持续 短期来看,特朗普政府已明确转向《1974年贸易法》第301条和《1962年贸易扩展法》第232条等替代法律工具,继续推进其贸易保护主义议程。这两项条款均有历史援引先例,法律授权相对明确,受到司法挑战的风险低于《国际紧急经济权力法》。 中长期来看,特朗普政府的关税政策走向仍存在较大不确定性。替代法律工具在适用范围和力度上均有局限,难以完全复制此前大规模关税的覆盖效果;国内诉讼尚未终结,已征关税的退还问题悬而未决,将持续牵制政府的政策空间。国际贸易伙伴对美国贸易政策稳定性和可预期性的疑虑,也将在相当长时间内难以消散。
从最高法院裁决到白宫的政策调整,折射出美国国内制度制衡对经济政策的直接影响,也暴露出其贸易政策在"快速施压"与"法律合规"之间的内在张力;关税并非单纯的价格工具,背后牵动着产业竞争力、通胀预期与国际信任。如何在规则框架内处理分歧、以可预期的政策维护市场稳定,将是美国下一阶段经贸政策面临的现实考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