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投资热潮托举增长,泡沫隐忧同步上升。近期,围绕人工智能的投资扩张持续升温,有关产业链带动资本开支、就业与消费预期,成为多国经济增长的重要变量。诺贝尔经济学奖得主约瑟夫·斯蒂格利茨接受《财富》杂志采访时指出,当下经济增长在相当程度上依赖对人工智能领域的投入,而其中蕴含的泡沫化倾向值得警惕。他认为,市场在“技术将迅速兑现高回报”的想象下推高估值,一旦预期转向,可能对宏观经济形成冲击。同时,技术替代对就业的挤压并未建立起匹配的应对机制,风险可能集中释放。 原因——回报预期建立在“双重假设”,但竞争格局正在改写收益分配。斯蒂格利茨在其2024年出版的著作《通往自由之路:经济学与美好社会》中分析认为,本轮投资热的收益逻辑主要建立在两点假设:其一,技术路径能够顺利走向规模化应用;其二,行业竞争能够保持相对有限,从而形成可观利润空间。但现实情况是,全球范围内大型科技企业与新兴企业加速入场,技术迭代与产品同质化压力上升,竞争加剧将挤压利润率。即便技术取得突破,收益也未必如市场预期般集中兑现,资本回报下降会反向触发估值调整,进而放大金融与实体层面的波动。 影响——“估值回调”与“岗位替代”可能叠加,白领与常规认知岗位面临更大压力。斯蒂格利茨强调,泡沫破裂的短期冲击不仅体现在投资收缩、融资趋紧与企业扩张降速,还可能与技术替代带来的失业压力同步到来,形成“最坏情形”的共振效应。与以往机械化主要替代体力劳动不同,新一轮技术扩散更可能影响文案处理、基础分析、客服支持、初级编程、合规与行政等标准化程度较高的脑力工作。若企业在降本压力下加速用技术替代人力,而社会缺乏有效的转岗与再就业通道,就业结构性矛盾或将加剧,收入分配差距也可能扩大。 对策——以制度与政策“补短板”,把转型阵痛控制在可承受范围内。斯蒂格利茨认为,当前无论在宏观层面还是微观层面,应对技术性失业的机制仍不充分:积极劳动力市场政策供给不足,系统性、规模化职业再培训体系尚未成形,能够在传统岗位收缩领域创造高质量新岗位的产业战略也有待加强。为降低冲击、提升适配能力,政策层面可从三上着力:一是完善再就业服务与培训供给,围绕数字技能、行业应用与岗位能力建立“培训—认证—就业”闭环,提升劳动者跨岗迁移效率;二是通过产业政策引导新岗位生成,推动先进制造、现代服务业、医疗健康、养老照护、绿色转型与公共服务等领域扩大高质量岗位供给;三是加强竞争政策与监管协调,抑制过度投机、减少资源错配,引导资本从“概念追逐”转向“应用落地”和“生产率提升”。 前景——穿越波动后技术或成“工作伙伴”,关键在于能否完成制度适配。斯蒂格利茨同时指出,技术对就业的影响并非线性结论:在顺利度过调整期后,当前被视为“岗位威胁”的工具,也可能成为提升效率与创造新职业形态的重要助力。回顾历史,每轮重大技术变革都会带来职业结构重排,决定社会收益分配的并非技术本身,而是教育体系、产业布局、社会保障与劳动力市场制度能否及时调整。他以大萧条时期农业生产率提升为例指出,当时社会缺乏有效的转移与吸纳机制,导致大量劳动力难以顺畅转岗,最终依赖政府在特殊时期的大规模介入才逐步缓解。当前各国更需要在平时建立可持续的制度安排,避免在冲击到来后被动应对。
技术进步与经济、社会制度紧密相连;斯蒂格利茨的提醒表明——面对AI浪潮——既要看到机遇,也需防范风险。泡沫能否软着陆取决于市场自我调节,而平稳转型则需要前瞻性的制度建设。历史经验告诉我们,技术红利不会自动普惠社会,唯有主动谋划,才能在变革中维护公平与稳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