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3年，我创作了诗集《低处飞行》，为了完成它，我在人间采访了140多位外卖小哥。这位“八根肋骨”兄弟给我的印象最深，我专门把他写进了诗里。他曾经在一个雨天骑着电瓶车经过昆山的柏庐大桥。江南这种带着长坡的大桥最常见。那天雨水特别大，裹着惯性让车速越来越快。当他想减速时才发现后刹坏了，慌乱中猛地捏了前刹。车子直接翻了出去砸在腰上，断了八根肋骨。 我问他有多疼，他说不知道。后来我又问他还怕不怕雨天，他说不会。他觉得雨天的高收入能抵消身体的消耗。 之前在工地的时候，每逢下雨我和工友都挺害怕的。少年时在雨水里奔跑还挺开心。但作为外卖小哥，我倒是觉得极端天气好赚钱。七年里我单日最高收入就是580元。虽然赚得多，但我也付出过惨重代价。 有一次雨天为了抄近路冒险骑上了人行天桥。天桥下坡那一段大理石太湿滑了根本控制不住，我从斜坡上摔下去滑了十多米远。那跤在床上躺了一个礼拜才好起来。 直到现在一到下雨天我心里就很矛盾：一边想着多接单能赚钱兴奋不已，一边又被道路湿滑的恐惧攥得紧紧的。 路其实挺有意思的。当它废弃被荒草掩住的时候就会领我去一些废弃的村庄或房屋。那时候心里会有种莫名的情绪涌动。 这也应了我内心对一些往事的期盼。其实这些荒草是希望我把种子带到更广阔的土地上。 我也很喜欢水。比如清澈的河流、安静的池塘还有大海。它们都能让我找到不同的理由对其生出喜爱。 人间最大的是水最小的也是水唯独它能变化得如此从容。雨水也是水但雨天和雨水是两码事再加上路就又是另一码事了。 曾经繁华的老路现在长满荒草仿佛就是为了等我才让缝隙里都长满野草。 现在回想起来这条废弃的路在我心里长出了草帽和镰刀还会走过一些浑身是汗又口渴的人。 天下没有无缘无故的路也没有无缘无故的哭声笑声一条路因荒凉而落寞时其实就是在等我去开辟寻找一条新的道路。 这些落在路上的雨早把我们的脚印泡软了却也把日子里的坚韧洗得愈发清亮了我的心就在雨水中起起伏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