虽然今年的踏青日恰好赶上了“龙抬头”,可大伙儿还没从过了年的那种日子里缓过劲儿来。这几位诗人凑在一起,你一言我一语,硬是把这节令给过成了一张张画轴。元亮和亚夫营的影子在李商隐的脑子里转得正欢,刘基望着王谢堂前的燕子直发愣,吴大澄正带着大家往山村深处走。张咏在宝历寺里溜达,方岳躺在床上琢磨公忠大道理,张耒被大雨困在家里也没闲着。大家凑在一块写“十二首”诗,倒像是要把一年四季的心思都倒出来给大伙瞧瞧。 咱们先来说说开头那点儿事儿。正月十五刚过去没多久,到了二月初二这天,阳气终于算是透出来了。古人把这时候当春天的第一个信号,大伙儿都乐意走出屋子透透气,想把一冬的憋闷劲儿都随着风散开。这十二位诗人聚在一起写了十二首诗,正好凑成了一整部节气的长卷。 你要是想看看烟雨蒙蒙的景色,可以翻翻释行海的《丙辰二月二日喜晴》。当时陌上的柳条刚染上了鹅黄的颜色,冷雨就淋下来了。诗人本来想把心思吐出来,后来又怕这时候下雪会把嫩叶冻坏,索性就说“不禁烟雨袅轻寒”,这七句话写得真是透着股透骨的凉意。 就在那天江边的另一边,李商隐听到了笙声。笙管吹得暖暖的,花须柳眼都像是调皮的孩子在嬉戏。紫蝶黄蜂也跟着凑热闹。可就在这热闹的背后,诗人突然想家了——想到了陶渊明井旁的影子、亚夫营里的孤灯。他赶紧把话接上来:“新滩莫悟游人意”,一下子就把笙歌和冷雨给缝在了一起。 白居易把镜头对准了一群少年。新雨刚停,草芽菜甲都破土而出。十字津头的路上,一身轻衫的少年骑着马依次走过。风把他们的衣摆吹得哗哗响。虽然没见他们唱歌跳舞,但“一字行”的脚步声听起来比什么都动听。 王庭珪拍下了一幅“田家早归图”。太阳还没出来的时候江城还在雾里睡大觉;天突然晴了,“山卷幔”“云披衣”,黄鹂在村子里敲鼓点,燕子在麦地里剪春风。谁知道这春光最好?是那个跨牛回来的老农——他喊儿子吹笛的声音把整个画面都染上了烟火气。 张咏带着人去宝历寺春游。“美女颜如花”的姑娘们站在花丛里像烟雾一样飘着;他却觉得自己不比那些混日子的人强多少,把目光投向了那些被冷落的角落。歌声越响他越觉得落寞;花香越浓风越送来一阵轻香。他提醒大家:别光顾着玩闹啊。 刘基站在楼上感叹着“末世春愁”。薄寒和稀疏的雨点落得他心里发慌;燕子衔泥、浮萍漂水都像是没了依靠的样子。他仰头看着空山问:“哪儿能采药?啥时候能去湖上划船?”他说现在的王谢风流不再了——这春光从风景变成了历史。 说之的心里憋着一股气。他写的《二月二日》像一声叹息:“柳花多情不肯新”,他连挑生菜这种老习惯都两年没去做了;强盗还在外面跑着、大雁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他把对家山的怨恨揉进了春草里。 吴大澄用最简洁的笔触收了个尾——《二月二日龙阳道中作》。山村画得像一幅画;小市两三家做着买卖;白莲藕、黄菜花、旗子插在湿草上、帽子歪在斜柳里;守渡口的人看着眼熟、走路的人也不说话;好像连风都不敢太大声吵了这一份静美。 方岳病在床上写了两首《二月二日即事》。昨天春潮涨起来了;今天他病得厉害了还得拿起药篮。他不逃避花树和药香;反倒大方地承认:“没高兴事儿没必要看花树;生了病也没必要专门弄药吃。”他把公忠的心交给天地;把孩子们的哭闹还给春天。 张耒因为下大雨没法出去挑菜过节写的诗叫《二月二日挑菜节大雨不能出》。外面的泥太深了他没出门;却忽然想起了老家的菜地:一畦春水辘轳在响着、菜苗长得茂盛着呢。大雨挡住了外面的笙歌声;却让他听见了心里最踏实的节奏——“想见故园蔬甲好”。 韩琮写的《二月二日游洛源》像一声叹息后长长的郁闷:旧的园子在晴天里香飘满园;可诗人回头一看只剩惆怅了——“今朝此地成惆怅”,“已后逢春更莫来”。他把今天的欢笑剪成了明天风干的玫瑰——告诉我们:春天可以再来一次别回头看;不然每一次重逢都会变成最后一次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