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群众体感“贵”与机构端“难”同时存 在医疗服务需求持续释放的背景下,部分患者反映门诊检查、药品和治疗项目叠加后费用增长较快,遇到住院或慢病长期用药时支出压力更为明显。与此形成反差的是,医疗机构端特别是部分民营医院出现集中退出。公开信息显示,2025年上半年全国有1247家民营医疗机构终止运营,个别投资规模较大的专科项目也出现关停或延期。公立医院上,业内数据显示一些地区曾出现收支紧平衡甚至亏损,财政补助部分年份出现上升波动,反映医院运行对多元筹资与成本控制的敏感性增强。 “患者觉得花得多、医院却不赚钱”并非简单对立,而是医疗服务供给、支付与成本结构变化叠加后的结果。 原因——成本刚性、扩张投入与支付结构调整共同作用 一是医院成本结构具有明显刚性。医护人员薪酬、护理与院感管理、设备折旧与维护、信息系统与合规管理、药械采购与物流等支出长期存在且难以快速压缩。医疗服务质量安全要求提高,也使管理与运营成本呈刚性增长趋势。 二是部分地区医疗资源配置存在阶段性结构性矛盾。近年来医院数量、床位规模及大型设备配置总体增长较快,新增供给在提升可及性的同时,也带来建设、融资、运营等长期成本。若区域人口结构、就医流向与学科布局未能同步匹配,容易出现“增量供给未充分转化为有效服务量”的情况,医院的床位利用率、门诊量与学科结构难以支撑固定成本,资金链承压随之显现。 三是收入端的形成机制正在调整。随着综合医改持续推进,药品加成等机制性收入空间收窄,带量采购、药耗治理等政策持续挤压不合理费用,对降低患者负担和规范行业秩序发挥重要作用。但对部分医院尤其是管理能力较弱、学科竞争力不足的机构而言,原有收入结构被打破后,如未能通过提高医疗服务效率、优化学科与绩效分配、提升日间手术和康复等有效供给来承接,容易出现“收入增长跟不上成本增长”的局面。 四是民营医院面临更直接的市场与融资约束。民营机构通常承担租金、利息、品牌推广、人才引进等更显性的成本,同时在高层次人才、学科建设、医保准入与患者信任积累上需要较长周期。一旦区域内同质化竞争加剧、医保结算与价格政策变化、或资本市场与融资环境收紧,就可能出现规模扩张后回款周期拉长、现金流紧张,从而导致退出增多。 五是患者“贵”的感受还与就医路径和费用结构有关。部分患者集中涌向大城市大医院,检查项目叠加、跨院重复检查、慢病管理缺乏连续性、过度依赖药物或检验影像等因素,都会推高个人自付与时间成本。费用是否“花得明白”,也与医疗信息公开、费用清单可读性、诊疗必要性沟通等密切对应的。 影响——行业加速分化,资源布局与服务体系面临再平衡 民营机构集中退出将推动行业优胜劣汰,短期内可能对个别地区的医疗服务供给带来波动,尤其是对依赖单体民营机构提供体检、口腔、康复、医美或专科服务的区域,需要提前评估服务衔接与患者权益保护。公立医院经营压力上升,则可能影响设备更新、人才激励与学科建设节奏。 从患者端看,若成本压力通过不合理检查或项目叠加传导,可能加重就医负担并影响获得感;从监管端看,若部分机构现金流压力下出现合规风险,也会对医疗质量安全与医保基金安全带来挑战。总体而言,这个轮变化将倒逼医疗服务体系在“控费用、提质量、优结构、保可及”之间实现更精细的再平衡。 对策——以支付改革为牵引,推动供给侧结构优化与精细化运营 一要持续完善医疗服务价格与支付机制,突出技术劳务价值。通过动态调整医疗服务价格、优化诊疗项目结构、完善按病种付费、按人头付费与总额预算等组合支付方式,引导医院从“拼规模”转向“拼质量、拼效率、拼管理”。 二要推进区域医疗资源科学规划,防止低水平重复建设。围绕人口变化、疾病谱演变和就医流向,优化床位结构与专科布局,加强县域医共体和城市医联体建设,推动检查检验结果互认、双向转诊和连续性健康管理,减少重复医疗与无效支出。 三要提升医院精细化管理能力,强化成本核算与绩效导向。推动从药耗、检验、耗材到能耗、设备利用率、周转效率的全链条管理,建立与质量安全、患者体验、学科能力相匹配的绩效分配机制,增强机构韧性。 四要健全民营医疗机构规范发展支持与监管并重的制度环境。通过明确准入标准、医保支付规则与信息披露要求,鼓励差异化定位与特色专科发展,完善退出机制与患者转诊安置预案,维护医疗秩序与患者权益。 五要加强费用透明与医患沟通,提升“花得明白”的获得感。推动收费项目清单化、可视化,完善临床路径管理与必要性告知,增加家庭医生签约、慢病随访和康复管理等服务供给,从源头减少不必要的支出。 前景——从“规模扩张”转向“高质量供给”将成主线 业内人士认为,随着医改进入深水区,医疗服务体系将更强调公益性与可持续并重:一上通过更有效的支付方式和价格机制,抑制不合理费用增长;另一方面以分级诊疗、医联体协同和数字化管理提升效率,促使医院在学科能力、服务质量和运营管理上形成良性竞争。民营医疗机构也将从同质化扩张转向专业化、规范化与品牌化,行业集中度有望提高。
“看病贵”与“医院难”并不是简单对立,而是医疗体系转型期面临的同一道治理题。把有限资金更多用在提升诊疗质量、优化服务流程、补强基层能力和完善保障机制上,让群众获得更可及、更可负担、更可信赖的医疗服务,才能实现医疗机构可持续运行与人民健康福祉的同向推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