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九个孩子的事儿,话里有话地说了句:“交合之物岂止九?”

话说李东阳这时候跟洪钟他们凑在一块,就在《怀麓堂集》里给大伙讲了个老掉牙的故事。说这龙在民间向来花心,到处乱跑,把虎、豺、狮、鲸、龟、螭这些个怪兽都给招惹了,生生弄出九个性格大相径庭的儿子。不过之前这事儿乱得跟一锅粥似的,谁也没理过细账。直到明朝有了李东阳这一声吼,“龙生九子”这才被大家拿来仔细琢磨。原来这九个家伙各有各的嗜好和本事,结果就是哪个能雕刻花纹的地方,都能看见他们的影子。比如琴头上趴着的是老大囚牛,这货最爱音乐。据说它老蹲在那儿听丝弦声,时间长了就把龙头纹在琴上了。你现在看那胡琴头刻的那个昂首鼓腮的家伙,那就是囚牛想发下一声清亮的样儿,“龙头胡琴”这名字也就是这么来的。 老二睚眦是个暴脾气,那是龙身豺脑袋,手里拿着把剑。这就应了那句话,一饭之恩必报,睚眦之仇必报。所以刀环、剑柄这些冷兵器的部位,经常能看见它怒目衔剑的样子,把那股杀伐之气全刻进了最锋利的地方。老三嘲风长了个兽形的脑袋,特别喜欢冒险和登高望远。古时候人们就把它放在殿角上,让它看着高台和屋脊镇邪。虽然看不见它走动,但那种“登高望远”的感觉全藏在飞檐里了。老四蒲牢住在海里是个妖怪,听到鲸鱼叫唤就跟着叫。后来的人们就把它做成洪钟的提梁兽钮,用鲸鱼形状的钟槌一敲,钟声震耳欲聋,就像深海里传来的鲸歌一样。 老五狻猊像只大狮子,偏偏对香火感兴趣。它常常蹲在香炉口吞云吐雾,把那种凶猛的气息跟香火的祥瑞合二为一。所以你在大殿里总感觉能听见它慵懒的呼吸声。老六赑屃长得像只乌龟,力气特别大,能驮起石碑。庙里的祠堂里你经常能看到它低着头背着石碑不挪窝。人们都说摸摸它的背能带来福气,所以香客们都绕着它走专门去碰那粗糙的龙鳞。 老七狴犴长了一张虎脸,最喜欢打官司判案。牢门上的虎头浮雕就是它了。传说它能分辨是非曲直而且铁面无私,“狱有狴犴”本身就带着股公平的光。民间有时候也管它叫宪章,就是提醒执法的人手里拿着刀也要有慈悲心。 老八负屃长得像龙又喜欢文化。石碑两边你总能看见它盘绕在上面,“字字有姿”的碑刻让它玩得很开心。为了让碑文更美一些,人们常把负屃刻成书卷或者游龙的样子——既读了书又保护了碑。 至于老九螭吻或者叫鸱尾,就是屋脊上那个吞脊兽。它的爱好就是吞东西和瞭望。它总是被塑在殿脊两端张着嘴吞脊梁还背着翅膀。大家管它叫“五脊六兽”里唯一的“兽”。泥烧成的那些小兽排着队都没用,只有官家屋顶才能请它镇宅——那是一种想吞云纳雨的野心和威严合在一起的感觉。 最后李东阳只说了这九个孩子的事儿,话里有话地说了句:“交合之物岂止九?”其实这是因为神通广大异兽太多了嘛。下次咱再聊聊那些没被点名的龙子——说不定它们还躲在更古老的砖瓦下面或者更偏远的庙宇里头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