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里靠着平汾公路,河东河西都是好地。听老人讲,以前没桥全靠摆渡,水涨了就得往过“游”,所以大家从小都学会了水。抗战那会儿日本人在上面架了座铁桥,桥东还竖了个炮楼。我十几岁那年那炮楼被拆掉了,听说要留着当证据。后来文革时两派打起来,有人用汽油点着铁桥想挡住人过河。火虽然灭了,但把桥弄得伤得不轻。到了80年代初修了座水泥桥才150米长,却整整干了两年。现在的铁桥只剩下两个石墩子守在那里,看着挺沧桑。 老屋后墙上的标语也一直在变。一开始写着“鼓足干劲”,后来改成了“打到刘少奇”,再后来变成了“计划生育”。后来又有“左家堡村东卖猪饲料”,“买摩托到宏达”这些话贴出来。这墙就像一本翻着的日历,记着政策和做生意的事。现在墙刷得挺干净的,全是广告。 那时候的汾河就是我的乐园。夏天我们像出笼的小鸟扑进水里捉泥鳅逮蝌蚪,有时还能钓到半斤重的鲫鱼。大家比赛扎猛子看谁憋气长、游得远。冬天河面冻了就穿上厚棉袄滑冰。大人吓唬我们掉冰窟窿里,我们反倒觉得刺激。在冰上跑的时候感觉风都是甜的。 记忆里的汾河好像从来没断流过。发大水的时候浑黄的浪头溅得脸上都是泥点子,等水退了河水又变得清清澈澈的。那时候也没什么游泳馆,整条河就是天然澡堂。干活累了跳进去泡一泡再抽袋烟骨头缝里都透着舒坦。渴了就捧一捧上游浅滩的水喝苦涩里带着甘甜。 现在的汾河再也没有以前那种劲头了。工业废水把它弄得又黑又臭把蝌蚪青蛙都熏跑了。我给家里装了净水器把河水拦住了觉得不能让脏水进肚子里。 地里现在几乎只剩玉米了。二弟算过一笔账让人心凉得很——一亩地能产九百斤玉米九毛一斤才八百一块钱的收入。除去种子化肥和机器费纯利还不到六百块钱五亩二分地也就三千块钱左右。年轻人看了这笔账就不想种地了都想出去打工。 教育倒是让人欣慰我侄子侄女都考上了大学我想着他们以后会不会保护绿水青山。走之前那晚又梦见二弟说你退休回来住吧房前屋赛后江南清凌凌的水蓝映映的天月光下的狐狸高粱地里的野兔苜蓿地里飞舞的蝴蝶小渠里成群的蝌蚪梦里没有黑臭的河水没有高楼只有一片蛙声和童年的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