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德刚用口述史把“历史三峡”的景观点亮。近代中国经历了两次重大转型：第一次是从封建制度向帝制的转变，这个过程从先秦到秦汉，历时三百年；第二次则是从帝制向民治的过渡，这一过程从1840年至今还在继续。国家命运像河流一样冲破险阻，个人也被卷入其中。唐德刚一生目睹了这些转型带来的阵痛，“三峡”就成了他对历史和人生的理解。 1948年，唐德刚前往美国攻读博士学位，他通过打工维持生计。与此同时，胡适正陷入学术困境，生活艰难。唐德刚是哥伦比亚大学图书馆唯一的华裔员工，而胡适经常来这里借书。两人既是同乡又是校友，关系逐渐亲近。胡适的太太邀请唐德刚到家中吃晚餐。唐德刚虽然答应了，却没有品尝到任何安徽菜——因为当时他很饿，只是希望能够填饱肚子。后来，胡适开玩笑称他为“小门生”，两人关系变得亲密无间。这种师生情谊促使唐德刚开始撰写《胡适口述自传》，也让他接触到口述史的领域。 二十世纪四十年代末，美国记者罗伯特·伯顿给张国焘做口述自传，他的资料引起了学界广泛关注。伯顿来到哥伦比亚大学修订稿件时结识了唐德刚。伯顿看到他整天忙于研究历史和外交档案时笑他是个“割据一方的小军阀”。受此启发，唐德刚决定从自己熟悉的胡适入手进行口述历史。胡适给他讲述了关于自传写作的经验后，韦慕庭教授立即把他纳入口述历史计划。于是，“中国口述历史第一人”的称号就给了他。 唐德刚的史学功底在顾颉刚的课上获得了第一名，但他更擅长把历史写成故事。袁世凯称帝的梦想破灭后，中央政府陷入分裂状态，各种大小军阀纷纷崛起。段祺瑞、张作霖、阎锡山和韩复榘等人是大势力代表；小的势力也可能只有几十条枪就能在地方上称王称霸。唐德刚回忆徽州乡下有个“魏三闹”司令有二三十名士兵就能收取保护费并派民夫服役。 晚年张学良也坦诚自己父亲张作霖起初是土匪收保护费发家的。张作霖后来被招安后步步高升成为总司令和大元帅。军阀们的日常生活也很荒诞：有一次四川部队从上海聘请网球秘书时被少帅夫人看上并私奔。醋海兴波的军阀竟然被爱情打动没有判刑还资助他们私奔。 唐德刚将16年的军阀乱局分成四个阶段：袁世凯政权、段祺瑞政权、吴佩孚政权以及张氏父子统治期间各占四年时间。每个阶段都给国家带来现代化冲击但同时也加深了国家的困境。由于直系军阀部分内容没有写完所以最终书名为《段祺瑞政权》。 除了讲故事外唐德刚还想为祖国找到一条出峡航线。在《从晚清到民国》中他提出了“历史三峡”理论：国家与个人都需要经历惊涛骇浪才能迎来民主治理时期。余英时在悼念钱穆时曾说：“一生为故国招魂。”虽然唐德刚的激切程度比不上钱穆但他的作品驱散极权主义幽灵并招来自由主义新魂让读者对历史和未来产生兴趣这或许才是真正意义上的“招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