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亡不一定等于痛苦孤独无助与恐惧;死亡也可以是温暖安详有尊严甚至惬意有尊严甚至惬意有尊严甚至惬意。”

想想看,2014年春节的时候,我把在北京的亲人们都喊了回来。我妈那年86岁了,她穿上了最挺括的衣服,咱们去照相馆拍了张全家福。那张照片现在还被我妈摆在墙上,她逢人就说我孙女拍得好看,像个电影明星似的。那时候的笑,真的是皱纹都聚成花了。 我妈这辈子就两个愿望,一个是想回辽宁老家吃顿好的。2015年春节,她有一次因为食物过敏喘不上气来。我赶紧带她回了兴城的东辛庄老家。海边的新鲜海蛎子还有黄花鱼做得冒尖儿,我妈一口气吃了半碗。我知道这是最后一次回老家了,就带着她把小时候去过的土坡、井台、粮仓挨个走了一遍。她走得很急,其实是想把故乡都装进心里带走。 到了2016年7月,我妈住进了呼吸科ICU。那天夜里医生给我看了一堆单子,什么鼻饲、心肺复苏、气管插管全都有。我最后在“胃管”那一栏签了字,我不想让我妈为了活着受罪疼死。 后来我才知道,临终的人最需要的不是答案,是被听见。有一回我握着她的手问她渴不渴,她嘴巴动了动想说话,可最后就只哼出了一声“呜噜”。 我妈走了之后没多久,我爸的脑子也开始退化了。他甚至买绳子想自杀。为了照顾他我把工作都停了下来陪他画画聊天。2017年7月的时候我自己也得了乳腺癌。做手术化疗那会儿特别难熬,但我还是写了一句:“妈妈,我终于可以跟你一起走了。” 癌症其实给了我重新面对死亡的机会。我决定先活下来再送我爸走。 2019年7月6日那天我去了海淀医院安宁病房。这里只收活不了太久的病人。医生不再开药了,他们开始教家属怎么让病人舒服一点有尊严一点。 有个志愿者教我们怎么用眼神给对方安全感——眼睛平视不要躲也不要低头。 第二课是说拥抱的正确姿势是像摸婴儿那样轻拍后背不说话。 第三课是要把道歉道谢道爱道别这四道人生拆成日常小事去做:先对我爸说“我爱你”,再问他爱不爱我;给他焐手抚触唱《渔光曲》;和医生商量能不能不下鼻饲管最后选择了缓和治疗。 等到2021年4月30日那天凌晨两点多的时候我爸呼吸越来越慢了。我握着他的手像握着一只小船一样告诉他别紧张我会一直陪着你。 我不再求什么奇迹了——因为奇迹已经发生了:我爸是在家也是在爱里离开的。 最后他走了之后我把所有的后事都安排好了写了遗书还有旅行清单还有航拍器材全都理好了。 我给我老公写了句话:“剩下的日子我想先爱自己。” 也给死亡写了句话:“如果意识还在请给我十分钟化妆十分钟拥抱十分钟独自静默。” 死亡不再是黑洞而是被预约好的旅程了。 从2014年到2021年这七年时间我终于把“善终”从愿望变成了实践。 安宁疗护教会我的是把选择权还给病人和家属还有用体温传递安全感。 现在我终于明白:“死亡不一定等于痛苦孤独无助与恐惧;死亡也可以是温暖安详有尊严甚至惬意的。” 愿大家都能在亲人还在身边的时候提前学会这份温柔;在告别到来的那一刻把最后的力气留给拥抱而不是眼泪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