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们常说的滚滚长江东逝水,其实就是杨慎写的一首词里的开头。这词最后被《三国演义》给用做了开篇,你看这气势就知道有多大。杨慎这人呢,是四川宜宾人,字用修,自号升庵。他家里挺厉害,老爹是杨廷和,那时候做的可是内阁首辅的大官。正德六年,他科举夺魁,成了明朝四川出的唯一状元。按说“天下第一才子”的名头给他加身,日子应该过得挺顺才是。 谁成想这才子遇上了嘉靖年间那场大礼议的风波。杨慎这人骨头硬,非得按老规矩来,跟他老爹杨廷和站在一边怼嘉靖帝。结果嘉靖三年,他爹被逼着告老还乡;到了嘉靖四年,杨慎自己更是倒霉透顶,先挨了一顿廷杖,后来就被发配到了云南永昌卫。这一去就是三十多年,在滇南那边折腾了大半辈子。 等到杨慎七十岁时,本来想回老家四川安度晚年,结果刚进四川地界就被抓了回去。他还没住上半年,就病死在他乡。直到后来隆庆帝登基了,才给他平了反、恢复了官职。可这时候岁月已经把他磨成了风中的残烛,早没了当年的锐气。 不过流放这地方对杨慎来说也不全是坏事。他在滇南三十五年间学问做得更杂了,写词、赋、散曲、杂剧、弹词啥都来。他一共留下四百多种著作,现在还存着一百七八十种呢。李贽夸他是“李谪仙、苏坡仙、杨戍仙”,说岷江要是不出来个人才就罢了,一出来就得是这三位神仙。 杨慎这人跟李白还有苏轼是一类的。李白是唐诗的月亮,苏轼是宋词的大江,到了明朝这第一束光就落在了他身上。他的诗文也有股子独有的味道,从六朝骈俪的那种华丽文风到盛唐气象的那种大气磅礴,再到晚年那种风骨嶙峋的感觉,“无所依傍”,完全是他自己的风格。 今天咱们说到杨慎时,大家第一反应肯定是那首千古名篇《临江仙》。这首词上半段写历史兴衰这么宏大的主题,下半段又写渔翁在江边那种淡泊的心情。“滚滚长江东逝水”这几个字不用提太多东西,就把历史的浩渺全托付给了江水。“是非成败转头空”这一句更是把成功失败都拍进了命运里。 词人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英雄白头、看秋月春风,把几千年的事都浓缩成了“一壶浊酒”。读着读着好像能听见江边的渔翁在唱和:古今多少事,都付笑谈中。 最后说到下阕“白发渔樵江渚上”这一句最柔软也最锋利。经历过风浪后把一切都泡进酒里;浊酒虽浊却能让人在见面时忘记悲伤。 佛说所有的相都是虚妄的,这用来形容历史最合适——千年兴亡、个人沉浮都被一杯酒轻轻接住了。于是词里的伤感没消散反而更沉重了;读者回味“几度夕阳红”时才明白:所谓英雄成败最终都被时间淘成了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