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没有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揭开点战争的伤疤,这大概是杜布罗夫尼克人在外面风光无限的旅游背后的

我们从荷兰一路往东南边赶,越往前走,空气和风景就越变越暖和。到了克罗地亚的地界,那种西欧的阴冷劲儿一下就没了,杜布罗夫尼克的冬天反而让人觉得挺舒服。 这时候才算真的从欧洲大陆的那种条条框框里解放出来,一头扎进南欧这种又热乎又有活力的环境里。这里的机场看着不大,飞机也不多,基本都是从首都萨格勒布来的。我们下了车,经验丰富的老司机就慢慢开着车在盘山路上转悠,一点也不慌。往右边一看,那就是让人心痒痒的迪纳拉山脉了。 这座山脉确实让人着迷,它就像一道屏风似的,把巴尔干半岛硬生生给分开了——西边是现在的克罗地亚,还信天主教;翻过山头就是波黑,那边是伊斯兰教的地盘;再往东走就是塞尔维亚这些东正教的核心地方。亚得里亚海边上的克罗地亚,感觉挺杂的,各种文化都混在一起。 车窗左边全是那种星星点点的橘红色房子,旁边长着绿油油的草。这种色调跟热情浪漫的意大利没两样。再往前开一点,就能看到杜布罗夫尼克古城了——从高处看,它静静地躺在一个石灰岩的半岛上,被一圈厚实的城墙围着,整得像个大椭圆形。 这座城市顺着长长的达尔马提亚海岸线铺展开来,长长的一条道。街上还有些湿气没干透呢。我们顺着石板路往下走,不一会儿就进了古城。这里的老房子保存得还挺好,就是《权力的游戏》里拍君临城的那个地方。我们这次去刚好是冬天,没什么人来凑热闹,正好能看到它本来的样子。 那些幽深的巷子一眼望不到头。偶尔有几个弯着腰的老头从边上的老房子里钻出来,拄着拐棍拎着篮子小心翼翼地看看游客,然后礼貌地往边上靠靠。顺着台阶往上爬的时候,两边的瓦房挤挤挨挨的特别结实。时不时还能看到被子从百叶窗里伸出来晾着。 爬到古城的最高点往四周一看,发现颜色特别红。拉古萨共和国、罗马帝国还有奥斯曼帝国留下来的东西都堆在一起了,房子高低错落的,街道和广场半隐半现的,看着挺和谐也不突兀。怪不得作家萧伯纳说:“想看看天堂长啥样?来杜布罗夫尼克看看吧。” 顺着城墙往南边走就能看见一望无际的亚得里亚海。那海水蓝得像一面镜子一样晃眼睛。海天连成了一片,几只海鸥在天上飞呢。现在的城墙上还能看见不少弹坑的痕迹。想想几百年来它是怎么靠着这面硬邦邦的墙挡住外面的人闯进来还有风雨的就不容易啊。 天黑之前我们就赶到了城边上。太阳慢慢往下落了半边脸,把光洒在那些不言不语的老墙上。整个城都在等最后一缕光慢慢消失。游客慢慢走光了以后,本来就挺安静的地方就一点人声都没有了。只有远处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响个不停,时间好像在这一刻就停住了一样。 在古城东边总督院的犄角旮旯里有个小陈列室。屋里头顶特别低压得人喘不过气来。就在这个逼仄的小地方展示了上世纪90年代初期打仗时候的照片。谁能想到呢?这座号称亚得里亚海明珠的古城30年前还挨过炮弹呢?我想吧,在没人注意的地方悄悄揭开点战争的伤疤,这大概是杜布罗夫尼克人在外面风光无限的旅游背后的一点小心思吧。 这就让我想起了刚才提到的那个司机季西奇。典型的克罗地亚名字配上典型的克罗地亚男人的长相——瘦但是有劲。他脸上的皱纹多得像迪纳拉山上的沟壑一样。这可能是因为喝酒喝的?毕竟战争留下的创伤往往最后就变成了酗酒这个后遗症。 司机不太会说英语,所以车上除了烟草味啥声音都没有。我回头看了看后视镜里他那深邃又有点忧郁的眼神。也许是战争留下的阴影?也可能是生活过得不太如意?反正没人知道他心里头到底在想啥。 现在克罗地亚的经济也算不上多好啊。至少在旅游业发达的杜布罗夫尼克外面,出租车司机们还得为了一点点小钱精打细算。基本上所有的司机都习惯了问客人要待几天。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因为客气呢后来才搞懂真相:一方面是想自己当导游赚外快;另一方面是想把回程去机场的钱也赚进去。 只有那个年纪最大的季西奇一直默不作声显得特别让人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