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林举去了一趟太湖边,给自己放了个小长假,把平时忙里忙外的日子暂时放下。小时候读诗,总觉得诗人隐居深山特别浪漫,脑子里想着他去了荒山里会饿死,又想不通为什么要躲起来。长大后,真在这红尘中混了一圈,到了中年,累得够呛,特别想回乡下睡睡土炕,结果被上有老下有小给绊住了。这一次,他在苏州的一个叫“华山隐居”的地方待了三天。落地上海浦东,再转大巴到苏州,晚上到了那边,车窗外一片漆黑,苏州用沉默把远道而来的客人接了进去。 小院的门很小,只能并排站两个人,门口挂着一盏灯箱写着“华山隐居”,牌匾上的字更含蓄——“空山可留”。房间也不大,里面有个金鱼池在假山中间游来游去,海棠花还没开,宝塔做得挺秀气。十二间客房都不用数字来排号,名字都挺有意境:冰心、涤心、赏心……还有个叫沁心的。任林举有点嫉妒人家有“冰心”的客房名,但心里清楚不管住哪一间,首先就能把心给收静下来。 晚上房间里没有电视看,只有一本书和一盏灯。这种故意不装电视的做法其实挺任性,但反而把外面的月亮、杯子上的雾气、桌上的纸笔都给放大了。喝的茶是西洞庭山清明前的碧螺春,要是过了清明就只能叫炒青了。茶名一变,香气也跟着变温柔了。 夜里没车声也没电视剧吵人,睡不着觉的时候被太湖声给安抚住了。早上五点四十七分的时候,一只鸟从房檐上飞过去带起一阵风把窗帘掀了起来——这就是江南最柔软的闹钟。鸟叫声被露水洗得清亮亮的。任林举赖到七点十分才起床,阳光正好照在书页上。 这三天虽然时间不长,但足够把那颗被房贷、报表和短视频塞满的心里的气给顺顺溜了。回到城市地铁照样挤手机照样响得震天响不过心里有底知道在太湖边上他已经悄悄学会了怎么把自己放空下回觉得累了就会想起那池金鱼、那棵海棠树、那杯明前茶还有那只叫醒自己的鸟——然后对自己说空山可留我心亦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