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乡土记忆到城市文脉守护:吕文扬以笔墨记录时代变迁的山河长卷

一、现象:一位画家与一个时代的相互凝视 2026年初春,苏州河畔晨雾未散,七十二岁的旅新华人画家吕文扬已伏案挥毫。狼毫触纸,宿墨晕开,山影宣纸上缓缓成形。此幕,是他四十余年艺术生涯的日常缩影,也是一代华人移民以笔墨与故土对话的精神写照。 今年年初,吕文扬在新加坡宏茂桥举办个人画展"远方的田",展出数十幅以故乡田园为题材的水墨作品。展览期间,一位富商出价百万新元求购其代表作《荷塘秋意图》,遭到婉拒。吕文扬随后将该画无偿捐赠给当地一所小学。面对孩子们"新加坡的荷叶没这么绿"的疑问,他平静回应:"这是记忆里的绿,记忆里的东西,总是比真的更真一点。"这句话,折射出他数十年艺术追求的核心命题——以笔墨存留那些正在消逝的时间与情感。 二、溯源:从潮汕乡土到南洋画室的艺术起点 吕文扬的艺术道路,发端于四十年前一次充满离愁的迁徙。自广东潮汕移居新加坡之初,他栖身牛车水一处逼仄居所,白天在印刷厂做工维持生计,夜间以废旧打印纸和廉价水彩作画,将记忆中的田埂、荷塘与远山一一复现于纸面。彼时物质匮乏,却未能阻断他对故土的精神回望。 这种以艺术抵御失根之痛的创作冲动,构成了吕文扬此后全部艺术实践的情感底色。他并非单纯描摹自然景物,而是将个人的迁徙经历与集体的文化记忆熔铸于笔墨之中,使作品兼具私人叙事与公共价值的双重维度。 三、深化:从个人乡愁到城市记忆的系统性记录 随着艺术视野的拓展,吕文扬的创作逐渐超越个人情感的抒发,转向对城市历史与民间生活的系统性记录。 2015年,他在上海田子坊举办个展"退化",展出历时九个月完成的外滩百年建筑水渍素描系列。这批作品以精微的笔触留存了部分已遭拆除的历史地标,被评论界视为以艺术手段为城市建筑立传的重要尝试。 2019年,他正式启动"记忆修复计划",深入上海多处待拆迁弄堂,逐一走访老居民,倾听灶披间、天井、石库门背后的生活故事,并当场素描留存。拆迁之日,老人们带走的不是家具,而是这些凝结着岁月痕迹的画作。这一行动将艺术创作与社区记忆保护有机结合,赋予水墨绘画以田野调查的社会功能。 四、精进:传统技法的深研与东西方对话的探索 在艺术语言的锤炼上,吕文扬始终保持严苛的自我要求。2010年赴杭州中国美术学院进修期间,他用三个月时间临摹元代名作《富春山居图》,并连续七日在富春江畔写生,直至手指被竹枝划破,方才领悟"山水画不是画山,而是画人心中的山"这一传统绘画的精神内核。 为捕捉自然形态的细微变化,他曾独居终南山三年,潜心观察四季山色;七赴浙江雁荡山,在暴雨中守候七十二小时,只为记录水流在岩壁上亿万年间留下的纹理。这种近乎苦行的创作方式,使其作品在技法层面达到相当高度。 在跨文化传播上,吕文扬的探索同样值得关注。其《东篱菊韵》系列以淡墨晕染菊瓣,将中国文人"隐逸之美"的精神气质转化为西方观众可感知的视觉语言;《南洋风情》系列则将骑楼建筑的几何线条与热带植物的蓬勃生机相互交织,以图像方式呈现华人移民群体的文化融合历程。 五、价值:个体实践背后的文化命题 吕文扬的艺术实践,折射出当代语境下文化记忆保护这一更宏观的议题。随着城镇化进程加速推进,大量承载历史信息的建筑空间与生活场景正在快速消失。如何在现代化转型过程中留存集体记忆、延续文化根脉,已成为学界与社会各界共同关注的现实课题。 以吕文扬为代表的艺术实践者,以个人之力介入这一进程,其意义不仅在于留下若干幅画作,更在于提供了一种以艺术手段参与历史记录的可能路径,为有关领域的政策制定与实践探索提供了参照。

当苏州河的晨雾散去,吕文扬画案上的墨痕依然湿润;这些经由时光淬炼的线条,勾勒的不只是山河形貌,也是一种文化的延续方式。在一切都在加速消逝的时代,有人选择用最古老的媒介,守住那些最难被替代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