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汉大学团队成功破译赤壁摩崖石刻"天书" 明代历史文献重见天日

长期以来,赤壁摩崖石刻群以数量多、延续时间长、三国题材集中而备受关注。

但在10处石刻中,8号石刻因年代久远、岩面风化严重、字迹漫漶,被学界称为“天书”,成为研究链条中迟迟难以补上的关键一环。

石刻文本不明,不仅影响对石刻群整体年代序列与题刻谱系的梳理,也制约了相关历史叙事与地方文化阐释的准确性。

造成“难读”的直接原因在于自然与时间的叠加作用。

摩崖题刻多暴露于露天环境,长期经受风雨冲刷、岩体剥蚀与生物附着,细部笔画易被磨平;加之早期记录多依赖目测、拓片或照片,面对破损与反光、阴影干扰时,难以稳定提取微弱线索。

更深层的原因则在于题刻释读本身具有跨学科属性:仅有技术复原不足以定稿,还需与文献材料、书法风格、时代语汇乃至地方志记载相互印证,才能避免“看得像”却“证不实”的误判。

针对上述难点,武汉大学研究团队以多手段协同推进释读工作。

一方面,运用高精度三维扫描获取石刻表面微地形数据,并通过数字图像增强等方法突出浅刻笔画与残存纹理,提高可辨识度;另一方面,结合题刻风格分析与文献考证,将技术识别结果置于历史语境中反复校核,最终确认8号石刻为明代右副都御史、湖广巡抚徐恪于弘治八年(1495年)题刻的《赤壁》诗。

这一确认与地方志资料形成互证,《同治重修嘉鱼县志》收录同诗并注明作者为徐恪,为释读结论提供了重要旁证。

史料记载显示,徐恪为官刚正、颇得民心,其在湖广任上游历赤壁并题刻留诗,符合明代地方官员题咏胜迹、以文载道的文化传统。

此次释读完成,带来的影响不止于“读出一首诗”。

首先,它标志着湖北赤壁摩崖石刻群实现整体可读,为系统研究该石刻群的形成过程、题刻者群体结构与三国题材在不同历史阶段的传播提供了更完整的文本基础。

其次,诗中所体现的价值取向与历史观念具有学术意义。

题咏中流露出对汉室正统的认同与对历史兴亡的感慨,为理解明代士人如何观看三国、如何在地方景观中投射政治伦理提供了可触摸的实物证据。

再次,题刻作为“在地史料”,与相关地方志、史传材料共同构成研究赤壁文化记忆的证据链,也为“赤壁古战场位于蒲圻”等学术观点增添新的佐证维度,有助于推动讨论建立在更可核验的材料基础之上。

从文物保护与利用的角度看,此次成果也提示了“科技+学术”的路径价值:一方面,数字化采集与复原可以在不干预文物本体的前提下最大限度保存信息,实现“先保存、再研究、可共享”;另一方面,释读结论的形成离不开历史学、文献学、书法史与数字技术的协同,这对当前不可移动文物保护中普遍存在的“记录不足、阐释薄弱”问题具有示范意义。

与此同时,成果转化仍需把握尺度:应坚持学术结论的公开透明与可复核,避免将复杂学术问题简单化、娱乐化;在展示与传播中,应通过权威释读、分级解读与数字化展示,提升公众理解而非制造噱头。

面向未来,赤壁摩崖石刻的“全可读”并非终点,而是系统研究的新起点。

随着数字档案的完善,可进一步开展题刻谱系整理、时代分布与题材演变研究,形成更具解释力的区域文化叙事;在保护层面,可结合环境监测与病害评估,制定更精细的日常维护与风险预案,减少进一步风化带来的信息损失;在社会效益层面,可探索以学术成果为底座的公共文化服务与文旅融合,但须坚持保护优先、适度利用的原则,推动从“看景点”向“读历史、懂文化”升级。

赤壁摩崖石刻群的完整释读,是传统学术研究与现代科技手段相融合的生动实践。

这一成果提醒我们,面对历史文化遗产的保护与研究,既需要扎实的文献功底和历史眼光,也需要充分运用当代科技手段。

在新时代背景下,如何让沉睡的文物"活起来"、让历史文化"传下去",是摆在文化工作者面前的重要课题。

武汉大学的这项工作为此提供了有益的示范,也期待更多的学术机构和研究团队投身于文物保护与文化传承的事业中,让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在当代焕发新的生命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