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二月兰

二月兰像个隐居山野的智者,用一身紫蓝色的云水衣裳,把岁月里的喜乐哀愁都唱了出来。当大地还在雪水的浸泡里发懵,二月兰最先睁开眼睛,把自己的长圆形叶子贴在枯草上,像是给还在昏睡的大地按下了静音键。 二月兰的脾气特别随和,田里地头、篱墙角畔,随便撒下几粒种子,它都敢破土而出。就算霜雪压得再狠,它也不肯低头,身子骨里那股四季常青的执念,藏着对时光的倔强回应。 立春这道号角一吹,二月兰就像是接到了号令的士兵,蓝紫色的十字花像被谁泼翻了颜料盘,转眼就汇成了一片花的海洋。要是觉得这颜色还单调,浅红的、白色的变种又跟着凑趣,美得简直不费吹灰之力。 金山那边的林荫大道底下,大树像撑开的一把伞,二月兰铺成一张地毡。新人捧着花束在这儿拍照,人面和花色映在一块儿;小区的草坪里,它们有的聚在树冠底下,有的聚在中央草皮上。一场春雨过去,就像有位高手在幕后指挥,齐刷刷地全开了,气势一点儿不输人工花坛。 它生孩子也是一场挺讲究的接力赛。单株能开200到400朵花,强壮的一棵能结出2000到3000粒种子。还没等母株老去,新的苗芽早就悄悄地冒了头,而且地盘还在不断往外扩展。这种代代相传的节奏,才给人留下了“四季常绿”的错觉。它把春天拆成了无数个小碎块埋进土里,等着下一次东风来唤醒它们。 二月兰还有个别名叫诸葛菜。清代诗人黄景仁写它的时候说“野花如诸葛,布满原头陌”,把这些看起来散漫的野花写得跟兵法似的有谋略。《诗经》里“堇荼如饴”这句话,又把它和以前救命的野菜联系在了一起。清代的书里正式给它定了“诸葛菜”的名号,还补了一句“春初开四瓣紫花”。 现在还有没有人像从前那样拿二月兰的嫩芽当野菜吃?试过的人说口感又脆又嫩带点清香,微微发苦吃完了还有回甘味儿,吃起来真的像春天的味道。 看着二月兰就忍不住想起“天地清欢”这句话。那些头发花白的文友把自己的初心都藏在了文字深处不争春光的他们照样成了一道风景。就像宗璞在《花的话》里借墙角二月兰的口说:质朴、不争、默默地奉献。 它用常绿的身姿守住了寒冬的年岁,我们也能用一颗赤诚的心走过流年。那一笔笔老当益壮的笔墨,最后把春天锁进了纸页里也锁进了心里。我仔细盯着这些花看了半天其实就是想搞清楚:我们这些上了岁数的人对四季的变化还那么敏感吗?还能不能像年轻时候那样一点都不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