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阎良的栎阳、大荔东的临晋、咸阳一带的栎阳、还有夏县西北的安邑这些地方的陶工,都曾被临时征调到骊山脚下干活,他们在陶马和陶俑上留下了名字。这些工匠有四种身份,第一种是直接在名字前加“宫”的,比如“彊”、“得”、“朝”,他们是中央官署“宫水”里的人,吃宫廷的粮饷,住在官署宿舍里,专门为皇帝一个人服务。第二种是名字前带“大”或者“右”的,像“亥”、“遫”,他们级别更高,负责做最精细的活。第三种就是地名加上人名的组合,字迹最潦草。第四种就只有简单的一个字或两个字,比如“越”、“三庚”,这些工匠刻痕粗糙,而且大多出现在陶马身上。 当考古人员把这些刻痕拓下来拼起来时,就画出了一幅跨越两千年的工匠地图。如果仔细看兵马俑,会发现袖口、发髻、铠甲缝隙这些不起眼的角落藏着极细的刻划或戳印,那是陶工们留下的“签名”。在秦始皇帝陵博物院里,千人千面的陶俑仿佛一排排沉默的士兵。 这批被官方和民间共同调配的混合部队用泥土和铜针,把秦军将士的盔甲、发髻、表情还有战马的神态都定格住了。这种由宫廷和地方两种审美风格混合而成的雕塑史意义重大,“宫”匠的作品身材魁梧、肌肉鼓胀、眼神凶悍;地方匠师的作品更生活化,有晒伤的粗工、系头巾的老兵、咧嘴偷笑的新卒。 值得一提的是凡刻着“三庚”字样的陶马被国内外雕塑界评为最佳作品;而署名相同的陶俑却经常残破不全。这说明“三庚”专精马体塑造对人物表情却不够熟练——尽管他们无名却各有专长。 那些小小的戳记或刻痕是秦代陶工身份的身份证也是雕塑史上的指纹库。他们的名字或许没人知晓但他们的指尖温度至今仍在俑坑里微微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