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观园里的白海棠诗会

说到大观园里的白海棠诗会,那可是个大事件。宝玉他们在秋爽斋搞起了海棠社,大家兴高采烈地要写诗赏花。林黛玉眼瞅着众人都动笔了,也没闲着,把心里的话全写进了这首七言律诗里。当时李纨看完大家的诗,直说黛玉这首“风流别致”,虽然没排在薛宝钗那位含蓄浑厚的人前面,但也稳稳排在了第二名。 你再看这首诗里的黛玉,那真是把自己的心思全暴露出来了。黛玉这就好比是大观园里一个寄人篱下的幽魂,大半辈子都活得挺惨的。她写了《咏白海棠》这首诗后没多久,宝玉就看到了她在半卷湘帘半掩门的房间里,冰土玉盆养着的那棵白海棠。这花看着挺好看,其实藏了不少故事。黛玉刚从贾府的琏二奶奶李纨手里接过评诗权时就说,这首诗不仅“风流别致”,而且“含蓄浑厚”。 现在咱们来看看这首诗的具体内容。首联“半卷湘帘半掩门”,一上来就把氛围烘托得很紧张。黛玉把帘子卷起来一半、房门掩上一半,这就好像是在藏着心事不给人看。紧接着她又补了一句“碾冰为土玉为盆”,说这是用冰和玉做成的土和盆子养花。这一下就把花的高洁给写出来了。 颔联写得更妙了:“偷来梨蕊三分白,借得梅花一缕魂。”大家都觉得这一联最有味道。“偷”和“借”这两个字都很有人情味:梨花那么白,是随手偷来的影子;梅花那股风骨劲,也是悄悄借过来的精神。这样一来,白海棠就有了“洁白”和“风骨”这两样东西。 颈联接着写:“月窟仙人缝缟袂,秋闺怨女拭啼痕。”前一句说月宫里的仙女在缝白衣服(缟袂),后一句说秋天闺房里的姑娘在擦眼泪。这就把花的孤独感给拉出来了:花就像衣服一样素雅洁白;又像眼泪一样孤单无助。 最后尾联收尾的时候很有意思:“娇羞默默同谁诉?倦倚西风夜已昏。”这一问就把人问住了:一个害羞的女孩子满腹心事却没人能听她倾诉;只能靠着西风吹过来的时候倚靠着夜色慢慢睡着了。 这首诗从头到尾都没提到一片花瓣落下来的事儿,但每一句都透着“无处可依”的意思。黛玉小时候母亲就死了,只能住在贾府里当客人过日子。她的性格跟这棵白海棠一样高洁孤傲又没人能理解:她偷来的那三分白是母亲留给她的记忆;她借来的那一缕魂是宝玉给她的温暖。可这温暖总被各种规矩、血缘关系和世俗的眼光隔开来了。 所以黛玉只能“倦倚西风”,把黑夜当成屏风挡风雨;把秋风当成叹息声一样吹散寂寞。这时候你会发现花不是花、人也不是人了——诗人和她写的这个人在同一个灯下看着对方互相映照:诗人看到了被写的人的冷与暖、洁与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