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问题:漂泊三十年,归途何处 上世纪九十年代初——大批农村青年离乡进城——涌入工地、矿场与工厂,以体力换取微薄收入,成为城镇化进程中不可或缺却长期处于边缘的劳动群体。梁刚便是其中之一。 1993年,年仅十七岁的梁刚凭一纸初中毕业证离开四川犍为,辗转上海、云南、攀枝花等地,从事钢筋绑扎、隧道施工等高强度体力劳动,日均工作时长超过十二小时。此后,他又赴菲律宾从事餐饮工作,长期客居异乡。 然而,随着年岁渐长,家中老母年迈体弱,现实牵挂终究重于异乡薪酬。2020年底,梁刚选择回国。彼时,他既无积蓄,又逢婚姻变故,可谓一无所有。如何故土重新立足,成为摆在他面前的首要难题。 二、原因:小切口撬动大机遇,技术自学破局 面对资金匮乏、缺乏创业经验的双重困境,梁刚没有重返工地,而是将目光投向一个鲜为人知的细分领域——笋蛹养殖。 笋蛹,学名竹象甲幼虫,是西南地区传统食材,富含蛋白质,市场需求稳定,但规模化养殖尚处起步阶段,竞争相对有限。梁刚通过网络系统学习养殖技术,掌握了种虫繁育、分批出产、温湿度管控等核心环节。 2021年10月,他以亲属借款一万余元为启动资金,租下当地一处破旧民房,购入二百对种虫与一百五十只养殖箱,正式开始创业。其选择逻辑清晰:投入门槛低、繁殖周期短、技术可自学,适合资本有限的返乡创业者快速切入。 从技术路径看,笋蛹养殖具有较强的可复制性。一箱十二对种虫,一周可产卵三百余粒,二十四天即可育成成虫,市场收购价约五十元每斤。通过分批繁殖、循环滚动的生产模式,梁刚将养殖箱数量逐步扩充至八百只,月产笋蛹约十八万只,月均纯利润达二十万元。 三、影响:首季丰收,带动周边就业增收 2022年首季收成,梁刚共产出笋蛹四十八万只,折合约六千斤,实现阶段性盈利目标。这个成果不仅验证了其养殖技术的可行性,也引发了周边村民的广泛关注。 随着基地规模扩大,用工需求随之增加。村民贺全芳、杨慧兰、陈廷芳等人相继加入,从事日常养殖管理工作,时薪十元,月均收入约三千元,较传统农业种植收入提升近一倍。对长期依赖土地、收入来源单一的农村妇女而言,这一就业机会具有实质性的增收意义。 同时,梁刚将养殖技术整理成体系,通过线上语音指导与线下上门帮扶等方式,向自贡荣县、雅安、眉山青神、马边等地有意创业者免费传授,累计带动合伙人逾十名,形成了以犍为为核心的区域性笋蛹养殖网络。其发小施久伦在了解该产业前景后,主动辞去年薪十万元的工作,返乡加入合伙经营,成为这一创业模式吸引力的有力佐证。 四、对策:延伸产业链,拓展销售渠道 规模扩张之后,销售渠道建设成为制约产业持续发展的关键瓶颈。梁刚采取线上线下并举的策略加以应对。 线上上,他开设短视频账号,通过直播展示养殖过程与产品特点,积累消费者认知,逐步建立品牌辨识度。线下方面,他主动对接紫燕熟食等加工企业,同时走访乡厨、超市、农贸市场、酒店及夜宵摊点,推动产品进入本地餐饮消费场景。 在产品加工环节,梁刚总结出一套标准化处理流程:以不超过二十摄氏度的清水反复清洗,去除泥土气味;以白糖温水辅助清肠,提升成虫色泽与口感;最终形成干煸、油炸、香煎、烧烤等多种烹饪方式,满足不同消费偏好。 下一步,他计划推出即食熟食产品,以开袋即食的便捷形式打入长三角与珠三角市场,将地方特色食材推向更广泛的消费群体。养殖场地亦将由现有三千平方米扩展至七千平方米以上,产能规模有望深入提升。 五、前景:个体样本折射乡村振兴新路径 梁刚的创业历程,是近年来农村劳动力回流与产业振兴相互交织的一个缩影。随着国家持续推进乡村振兴战略,越来越多具有务工经历的农民工选择返乡创业,将在外积累的市场意识、技术经验与资源网络带回农村,成为激活乡村经济的重要力量。 笋蛹养殖作为一种低门槛、短周期、可复制的特色养殖项目,在西南地区具有一定的推广价值。其产业链从繁育、养殖延伸至加工、销售,涵盖多个就业环节,对于吸纳农村剩余劳动力、提升农户收入具有积极作用。 当然,该产业的长期健康发展仍面临若干挑战:市场需求的稳定性有待验证,食品安全标准与检测体系有待完善,品牌建设与渠道拓展需要持续投入。如何在规模扩张的同时保障产品质量与供应链稳定,将是梁刚及同类创业者需要持续应对的课题。
从钢筋水泥间讨生活到竹林深处创事业,梁刚的转变印证了“绿水青山就是金山银山”的发展理念。在全面推进乡村振兴的背景下,无数个“梁刚”正在用实践给出答案:当新时代农民掌握技术工具、对接市场需求,那些曾被视为落后的乡土资源,恰恰能孕育出更具生命力的共富密码。这种源自基层的创业智慧,或将成为破解城乡发展不平衡难题的重要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