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湿答答的江南地界儿,哪里能藏得住东西?可偏偏在九华山这块儿,硬是造出了14尊千年不烂的肉身菩萨。时间拉回到大唐开元年间,金乔觉上了山,到了20世纪90年代,方圆120公里的群峰里头,差不多每座老庙里都藏着个金身。哪怕是经了风吹雨淋、战火洗礼,不少都见不着了,但这股子神劲儿还在,让人忍不住嘀咕:这湿气重成这样,咋就成了肉身菩萨的安乐窝? 天快晌午了,有人去敲九华山大觉禅寺的门。开门一看,是宗学法师带着个身材中等、眼睛有神的中年人进来了,这人叫费业朝,是九华山佛学院的客座教授,也是本地有名的活地图。以前凤凰卫视拍四大佛教名山时,制片人王鲁湘点名要找他说话,因为他张口就是山、闭口就是寺的传说。 费业朝把这事儿拆成三步:先是坐缸,接着脱脂,最后贴金。看着挺简单的活儿,其实每一步都得跟时间赛跑。 和尚圆寂后没急着洗澡换衣裳,而是把遗体往缸里一坐。先在缸底撒上七八厘米厚的生石灰,再铺上一层木炭;木炭和遗体之间垫上黄裱纸,免得被强碱烧烂了;缸里剩下的缝儿都用纸包着木炭填满,这么一折腾,人身上70%的水分就都被纸和炭给吸走了。缸盖留个透气眼儿,底下不封死、上面倒扣个碗挡雨;用黄泥封严实了三年都不开。“缸不是罐子,透气”,正因为这设计,江南的高湿度反而成了天然的干燥箱。 虽然一般三年后会开缸,但也不是死规矩。开缸前先把倒扣的碗端起来看:要是碗底湿乎乎的有臭味,就选个好日子从底下点火烧了;要是干干爽爽跟新的似的,就选个日子请出来。“能不能成功一半看手法一半看愿力”,费老师叹了口气。 那些成功坐缸的遗体头发指甲还会长,指甲能长到一寸长,头发能披到肩膀上。僧人们先帮他们整理衣服、摆正姿势,用麻布包起来再上漆。一遍漆干透再上一遍漆,反反复复好几次,既能把指甲头发固定住,又能给表面封上一层漆膜,挡住水分和氧气。最后一道工序基本都会贴金箔——这玩意儿抗氧化又防潮,能让肉身在华严灯会的千年灯火里一直金光闪闪。 说到为啥非得在九华选地儿,费老师有三个说法:第一是地磁强——九华山地磁场比旁边的地方高了20%,氧气少辐射低就不容易坏;第二是石头多孔——变质岩和石灰岩搅和在一块儿,天然就像个隔热层的保温房,棺材里能恒温在18℃左右;第三是僧人守规矩——九华山从古至今清规戒律都严得很,高僧多吃素、没什么欲望、坐禅时间长,身体里的水分盐分本来就少。 这三样凑一块儿才造就了江南湿地里的这几朵“木乃伊之花”。今天去百岁宫、双溪寺、地藏禅寺、旃檀林看看,到处都有金身端坐着。远远看去跟石雕佛像没两样;走近细瞅手指上的纹路、耳朵上的薄片好像还带体温。人们磕头拜的时候心里兴许还在纳闷:湿气最重的江南,咋就成了肉身菩萨的保险箱?答案可能还在缸里倒扣着的那碗水里头呢——时间还没到、缸没打开呢,谜底自然就不揭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