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里香畔南边村埭上有个三层自建房，就像个被人遗忘的老头儿，安静地杵在茅城区的城中村里头。白色的外墙瓷砖早就没了光泽，满是灰尘；底层那扇红色木质窗户的漆皮都掉光了；二三层的铝合金窗看着也不显年轻，光泽都给磨没了。大门也是红的，上面的漆斑驳不堪，推一把估计都能抖落一地岁月的碎渣。最显眼的就是大门西边那座红砖厢房，看着像半成品又像拆剩下的骨架——没门没窗，就几面红砖墙孤零零立在那儿，跟主楼形成种奇怪的对话。这种“烂尾楼”的状态在扬中城区其实挺常见，可能是当年没钱建了没弄完，也可能是违建被强制拆掉的，或者是房子的主人搬走了没顾上收拾。总之，它是这片院子里最不爱说话的见证者。 院子挺大，周围没围墙，这种“开放式”的荒凉看着更冷清。地面没铺地砖和大理石，是粗糙的水泥地，江南雨季肯定存过水，现在干裂了缝，缝隙里长着黄草。落叶没人扫，风一吹就到处乱飞。没有炊烟也没人声狗叫，只有风穿过窗户的呜咽和偶尔落下的鸟粪，证明这里还能跟外面沾点边儿。 让人感叹的是地段。九里香畔是扬中挺成熟的住宅区了，旁边啥都方便。现在土地这么稀缺，带大院子的独栋宅基地按理说应该很值钱。可惜它是在集体土地上的宅基地，没法像商品房那样随便买卖流转。主人可能想过卖掉变现，找不到合法的买家；也可能有开发商谈过拆迁款的事儿谈崩了；或者主人早就搬到外地了，甚至连房子该怎么继承都还没解决。这样一来，院子就成了没主儿的了。 扬中像这种荒宅现在越来越多。城市往外扩张了，原来的村子被裹进去了。村民们有的是为了孩子在城里安家就搬走了，有的因为别的事儿走了。这宅基地就这么一直空着占着地儿。它们本来能带来经济效益的，结果因为产权太复杂没法动。站在那扇旧木门前听着风响，感觉时光好像倒流了。二十年前早上主人踩着露水开门买早点的画面可能还在那儿。十年前傍晚老人坐在门槛上看夕阳的场景也可能还没过去。现在就剩下风在这儿重复着吹呀停呀的动作，像个固执的守门人守着一段没人要的往事。 城市不会一直等下去的。说不定哪天政策变了或者这房子合法流转了，推土机会把杂草碾平盖起新房子来。不过在那之前，它还是得这么荒着。它就像是扬中城区一个很小却意味深长的注脚——关于土地和记忆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