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题——息差“躺不赢”,传统增长模式遭遇系统性挑战。 近年来,银行业最重要的盈利“压舱石”——净息差持续收窄。公开信息显示,截至3月下旬,已披露财报的多家银行2025年平均净息差降至1.5%左右,同比继续回落,较2020年明显下行。基于此,行业整体仍保持盈利,但增速放缓且分化加剧:部分机构凭借客户基础与负债优势保持相对韧性,另一些机构则面临利息净收入承压、风险暴露与资本消耗加快等多重约束。过去依赖“规模扩张—利差收益—线下对公”的增长路径,正逐步失去可持续性。 原因——经济结构变迁叠加利率机制变化,推动银行经营逻辑重构。 一是资产端收益率下行趋势更为明显。贷款市场报价利率多次调整、存量贷款重定价等因素,使资产端收益持续回落;竞争加剧、风险偏好趋谨的环境下,高收益且优质的资产供给不足,“有钱难投”更突出。 二是负债端成本仍具刚性。存款定期化、长期化倾向增强,部分中小机构为稳定负债被动抬升成本,出现“以价换量”的竞争,深入压缩利润空间。 三是传统信贷评价体系与新经济融资需求存在错配。科技创新、绿色转型、高端制造等领域企业普遍轻资产、高研发投入、现金流波动较大,与“看抵押、看历史报表”的传统授信逻辑不匹配,银行在服务涉及的领域时面临数据不足、定价困难、风控模型不完善等瓶颈。 四是部分传统领域风险仍在出清。房地产、地方融资平台等领域风险逐步暴露,叠加宏观波动,个别机构资产质量承压,形成“资产荒与高风险并存”的局面,倒逼银行提升穿透式风控与动态管理能力。 影响——行业分化加速,“拼规模”转向“拼能力”。 在低息差环境下,银行盈利来源将从单一利差收入转向更综合的经营模式,更依赖精细化定价、客户经营、风险管理和运营效率。行业呈现三上变化: 其一,竞争焦点从网点与规模,延伸到数据治理、模型能力与场景触达能力,头部机构优势更容易外溢。 其二,风险管理的重要性进一步上升,资产结构优化将成为影响资本消耗与利润稳定性的关键因素。 其三,服务实体经济的方式加速迭代,银行需要从“产品供给”升级为“场景服务”,以更低成本实现更高质量的客户覆盖与交叉销售。 对策——以数智化为抓手,推进“资产—风控—服务—运营”全链条再造。 记者梳理发现,银行业正加快将组织与资源向科技金融和数字化倾斜。截至2025年5月,多家大中型银行已在总行及省分行层面设立科技金融有关部门,科技支行数量持续增长,意在打通科创企业服务链条。另外,越来越多银行提出面向未来的数字化战略,并在智能客服、线上渠道、移动办公、电子审批等环节取得进展。 但业内普遍认为,不少机构仍处于“流程电子化、工具替代人工”的阶段,距离数据驱动的经营闭环仍有差距。国际咨询机构对全球银行业的研究显示,真正实现技术深度嵌入核心流程、形成“感知—决策—执行”闭环的机构占比仍不高;但一旦实现规模化应用,运营成本与资本回报有望明显改善。 在国内,部分银行正探索更深层的转型路径:有的将智能化能力用于投顾、风控与客户运营;有的依托集团科技能力构建智能服务体系;也有机构推进“业务全流程数字化”与生态化经营。值得关注的是,个别股份制银行通过数智化重构资产组织方式、强化风险识别与贷后管理、拓展新兴赛道,实现营收与利润相对稳定增长,并保持较低不良水平,显示出转型在穿越周期中的现实价值。 前景——数智化从“加分项”变为“必答题”,下一阶段重点在“深水区”。 业内人士指出,未来银行业转型将更强调三项能力建设: 一是数据基础与治理能力。打通条线数据、提升数据质量、完善授权与合规框架,是模型与产品落地的前提。 二是以客户与产业为中心的定价和风控体系。围绕产业链供应链、科创企业成长路径和绿色项目现金流特征,构建可验证、可迭代的评价体系,提升“敢贷、会贷、能贷、愿贷”能力。 三是运营与组织机制再造。推动科技、业务、风控协同,提升流程自动化与决策智能化水平,并在强监管环境下确保模型透明、可审计、可解释,守住风险底线。 可以预期,随着监管导向更加注重金融服务实体经济质效、风险可控与资本节约,银行业将从“拼速度”进入“拼质量”的阶段:谁能在低息差周期中建立更强的数据驱动能力与更稳健的资产结构,谁就更可能在行业洗牌中占据主动。
中国银行业的转型之路,既是对传统增长模式的调整,也是对金融服务本质的回归。在服务实体经济、防范金融风险的双重要求下,数字化转型为行业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新的支撑。未来,如何在创新与稳健、效率与安全之间取得平衡,将成为检验银行转型成效的重要标尺。这场深刻的行业变革不仅关乎金融机构自身发展,也将影响我国经济转型升级的进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