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名字叫“佘皇帝”,他的名字叫响了

1823年,18岁的佘有进搭上红头船,孤身远赴新加坡。这张船票把他的命运彻底改写。凭着会识字的本事,他主动帮船长抄写文书,很快赢得赏识留下做了账房。刚到狮城时,他先是在大商行“瑞金号”打工学做生意,熟悉了门道后,便在吉宁街、沙球路开起了自家的铺子,专种甘蜜和胡椒。靠着拼命苦干,他一共垦殖了八百坵土地,占了当时全岛农作物的七成五以上,“甘蜜王”的名头便传开了。 事业做起来后,佘有进给自己在新加坡的潮人同乡找了条活路。他牵头把12个姓氏的代表凑齐,用“义安郡”的名头搞了个义安公司,负责大家的联谊祭祀、置办丧事这些大事。他还花钱买下粤海清庙,建起了潮州殡仪馆和公墓。逢年过节他都给老人们发补贴钱,做得比亲儿子还上心。1845年陈笃生医院刚建的时候,他跑去当了总务;到了1854年闽潮两帮打架闹得不可开交的时候,他又被拉去调解,最后还平息了事端。因为对当地社会贡献大,政府给他封了特别陪审员、名誉推事这些头衔,“佘皇帝”的名号也就叫响了。 退休之后的1864年,他没闲着把余生都花在了研究历史上。他写的那本《新加坡华侨社会史》成了第一部系统记录当地侨情的中文书。特别是在1847年到1848年间写的两篇论文投给了英文杂志《罗根》,后来成了研究早期华埠的重要资料。 佘有进一共生了四个儿子和三个女儿。除了老三佘松城老老实实做生意外,老大石城、老二连城和老四柏城全都投身商界并做了不少公益。他们父子四人全被英政府封了太平局绅(Sir Henry Duncan),这在新加坡开埠初期可是头一回出现的一家四代同衔的怪事。现在的有进街、连城街和柏城街还在用他们的名字来命名呢。 1883年9月23日那天夜里,佘有进在新加坡去世了。人们在“振春园”里立了块碑:“清诰授中宪大人邦从佘公墓”。从澄海玉浦走到狮城月浦,从甘蜜园变成太平绅士的府邸,佘氏父子用一辈子写下了兴学恤老、垦荒泽乡的潮人史诗。 现在回到汕头澄海的月浦古村里,有一条千米长的村道把祠堂、庙宇和老宅串成了一条流动的文化长廊。大路两旁依次是龙尾圣王庙、三山国王庙、中谅公祠、仰源公祠、佘氏家庙和德邻里(资政第)等等。只要沿着月浦路往西边走,就能找到那座被岁月尘封的百年侨宅——也就是当年的“佘皇帝故居”。 这宅子是个典型的“四合院”格局,占地大概5亩地。大门外面有块古界碑,界碑旁边有一棵大榕树影婆娑。走进院子一看就能发现这里其实有两座主体建筑:一座是俗称“麻雀祠”的略祖祠;另一座是因为捐纳得了个“中宪大夫”的封号才叫中宪第的房子。这两座建筑排成了“左祖右社”的样子,体现了古人天人合一的礼制想法。 如果你抬头细看略祖祠的门匾背面,就能看到刻着的“见位闻声”四个字;而在门匾底下蹲着一对白象塑像特别显眼——在潮汕祠堂通常都摆石狮,唯独这里用白象,这是“象贤”的意思。这就好比是借东南亚那边的一种稀有瑞兽来保佑子孙后代都能成材。 走进中厅抬头一看就能看见梁架上密密麻麻雕满了东西:“三载五木瓜,五脏内十八块花坯”的密集雕饰把祥禽瑞兽和花卷祥云都融在了一起。 据陪同走访的林钦河回忆说:“在上个世纪五六十年代的时候祠堂被征作小学用了。那些石雕木刻还有壁画全都被粉刷掩盖住了;到了八十年代落实了侨房政策学校搬走了之后,这些才重见天日。” 我们用工具轻轻揭开花巷门楼匾额上的那层灰皮:“惇典”和“伦序”这两个榜书又重现了出来。围观的人见了都忍不住惊叹不已。 现在66岁的林钦河是这座老宅的现任托管人。他的祖母阿柑是佘皇帝曾侄孙佘绍全的姨母,所以他们家这几代人就一直继承着祖业。 清末民初的时候佘家举家迁往新加坡之前把钥匙交给了阿柑保管让她帮忙拜祭列祖列宗;从那以后每到八个节日的时候阿柑就带着全家人把27位先人神主摆出来供着香火一直没断过。 阿柑去世后她的儿子林财利接过了担子;林财利走了之后钦河三兄弟成了第三代守护人。 每逢雨季的时候祠堂天井会积水渗漏进来林家兄弟看着只能干着急——“有心无力”只能望祠兴叹。 不过只要有海外的族亲回乡来办事他们第一站肯定先到祖祠去祭拜一番还要把故乡的消息带回到南洋那边去——这把锁匙串起了跨越三代的血脉与乡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