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巴菲特的搭档查理·芒格，这人说话从来都没个客气劲，简直就是“拒人千里”的典范。我在他面前吃饭的时候都不敢乱动。2003年感恩节，我第一次跟他长谈，当时我手里拿着一堆乱七八糟的研究笔记和灵感，把能想到的都说了，结果他只回了一句：“你现在遇到的这些烦恼，华尔街有90%的人都在经历。”我一听这话就愣住了，这才知道原来价值投资不光是喊口号，更是在跟人性的弱点死磕。 要说这一遇真的让我开了窍。后来查理拿钱给我们成立了个基金，条件却特别狠：不许接新客户，投资的人必须签下一辈子持有不跑的军令状。一开始大家都觉得这规定太荒唐了，结果没想到从2004年第四季度到2009年底，算下来年化收益能有36%。再把时间拉得更长点，从1998年基金刚成立到2009年结束，12年翻了20倍，年化收益率也有29%。 查理这人最可怕的就是脑子里装着一张失败清单，他总爱先研究怎么才能让事情搞砸。用他的话说：“我只想知道自己将来会死在哪儿，这样我就永远不去那儿。”正是因为用了这种逆向思维的反向工程，巴菲特掌管的伯克希尔哈撒韦才愣是做到了50年没破产、没丑闻。 他还有个能力圈哲学的怪癖：如果不能比全世界最聪明的人更有把握地证伪自己的观点，那他绝对不会说出口。这就逼着他永远站在“我知道自己不知道”的悬崖边上往里扔证据。2003年我带比亚迪的资料去见他时，他居然能把王传福的电池技术、渠道壁垒拆解得比我这个在现场混饭吃的人还细致。后来比亚迪被低估时的那些护城河问题，其实都是他当年现场拆解出来的。 有次聚会有人让他用一个词总结成功，他脱口而出就是“理性”。这里面的理性可不是情绪稳定那么简单。2003年我第一次带比亚迪的资料见他时就领教过了，当时他从没来过中国，但却能把比亚迪的技术细节扒得一清二楚。 说起1998年那次金融风暴前的预警也挺有意思。他在那会儿就公开警告说：“衍生品就像核武器。”等到2008年金融危机真的爆发的时候，巴菲特都说他是提前拆弹的专家。而查理却只回了一句：“我只是不想成为自己预言的牺牲品。” 这老头86岁了依旧保持每天七点半吃早餐、翻两份报纸的习惯。不管是科学、哲学还是历史心理学，都被他串成了一张巨大的知识网。就连学术界才刚刚命名的行为金融学、认知偏差这些概念，早就被他用在实战里了。 最让我佩服的还是他那股士大夫的精神气儿。他最讨厌那种被保镖层层包围、坐私人飞机到处飞的生活方式。他喜欢坐经济舱、手提书、早到半小时听陌生人的故事。对他来说财富不是终点，而是帮他“修身齐家”的工具：赚的钱拿去捐给慈善机构，时间拿去陪家人，知识拿去帮世界解决问题。要是孔子今天还活着的话，肯定会给他写一封赞许的信——“正心、修身、致富、助天下”，他早把这一套都写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