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宗恩:在政治运动中他们成了多余的人

当年,在知识界里,能在学术和事务上都搞得定的人可不多,傅斯年、竺可桢、梅贻琦、吴有训这帮人都是个中翘楚,李宗恩也是其中一位。他不仅是研究热带病的行家,还是为贵阳医学院奠定基础的医学教育家。1947年,李宗恩成为了北京协和医学院的首位中国院长。他曾在1946年婉拒了香港医务卫生署的高薪聘请,又在1948年拒绝了胡适、傅斯年的劝说南渡,选择继续留在大陆。他想通过整顿教学秩序和改革科研体制,把协和医学院带回中国自己的轨道。不过,仅隔11年,李宗恩就被打成了右派,花甲之年被远放昆明。在昆明干燥的空气里,他度过了余生,最终病逝。这次变故让他失去了一切,一个积累了多年精华的人才就这样被埋没。 李宗恩的悲剧并非孤例。他的同代人竺可桢和吴有训在五十岁上下也遭遇边缘化,有人自杀有人沦为乞丐。相比之下,梅贻琦和傅斯年在台湾开创了台湾清华和台大,迎来了事业的第二春。协和的同事林可胜远走美国后也取得了巨大成就。大陆丢掉的人才却在海外和台湾开花结果。 弟弟李宗瀛回忆说,有一次家庭聚餐时妹夫开会迟到了,李宗恩当场发火:“学术会议安排无关发言是极大浪费!”他痛恨套话文化,坚持培养成材的人。他甚至想恢复八年制医学教育模式,这些理念在那个时代显得很刺耳。 这些知识分子还有一个共同点:注重学生的人文教育。他在贵阳医学院开设了人文科,邀请名教授讲语言、文学等课程;协和时期也鼓励年轻医生读原著写读书笔记。正因如此,在政治运动中他们成了多余的人。当理性与良知遭遇时代变革时,他们的命运从个人悲剧升级为时代悲剧。 这次事件给我们留下了深刻教训:既能治学又能治事的知识分子是国家稀缺资源;尊重与包容精英是时代最宝贵的软实力。昆明郊外那座无名坟茔至今还在质问我们:当理性与良知遭遇狂飙突进的时代时,我们该如何安置那些把学术当信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