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葬场的一位火化工跟我说,他一天给烧了61具遗体,他也说不清那是种什么感受。他就说,活着的时候都想把自己的吃喝穿得美美的,还要面子,要嗨,忙得不得了。结果一进火葬场,什么过不去的坎儿,舍不得的人和事,全部都化成了灰。那个老陈师傅端着他的保温杯站在那儿,脸上的皱纹像烟熏过一样深。那一天机器坏了,他守着那条传送带,就像守着一条沉默的热河。 傍晚,他靠在更衣室门口自言自语了一句:“61个啊,烧到最后,觉得人跟木头也没啥两样。”这话听起来有点糙,像炉膛里爆开的火星一样刺耳。但是细想他不是在嘲讽生命,而是在告诉大家一种终极的平等。人死了以后什么衣裳头衔都脱掉了,剩下的就只是一堆骨头。我们拼命往身上堆的那些贵重衣料和身份标签,在那一刻变得轻飘飘的。 《庄子》里有个故事说子桑户死了,朋友们围着他的遗体弹琴唱歌。惠施觉得他们太不像人了。庄子说他们回到了天地里去了。我们笑古人看得开其实是我们自己抓得太紧了。 有个词叫向死而生。就是说借着那个终点的光来照亮现在的路。电影里社长给逝者化妆的时候说死是一道门。我们也可以这么想:活着就是给自己这副躯体和灵魂装点东西的过程。 老陈师傅看到的是灰飞烟灭的事实。我们该领悟的是在灰烬里找到火焰的形状。那火焰就是我们真的活过的证据。所以惜命不是紧抓不放而是提前减负。把生命能量从那些执念里收回来去浇灌那些能留下印记的东西比如一个拥抱一次帮助一件作品还有一个让后人想起你会微微一颤的故事。 所以以后我们该怎么做呢?收拾房间的时候如果只看到堆满杂物的角落只会心烦意乱。但如果能想象清空以后窗明几净的样子就知道该留下什么该丢掉什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