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球围栏网络威胁野生动物迁徙 科学家呼吁构建生态友好型屏障

问题——围栏成为“第二长人工建筑”的隐形代价逐步显现 长期以来,公众谈及“超长人造工程”多联想到城墙与道路;然而,在更广阔的地表空间中,围栏以更碎片化、却更密集的方式铺展开来,构成一张难以在常规地图上直观看见的“隐形边界”。以澳大利亚东部用于阻隔野狗、保护绵羊产业的长距离围栏为例,其长度达数千公里,横贯多种生态带。此类设施并非孤例,全球范围内大量围栏服务于家畜放牧、疫病防控、行政边界与土地权属划分、交通与基础设施防护等需求。问题在于,当围栏从“局部管理工具”演变为“广域空间结构”后,其对野生动物的外溢影响正在累积并显性化。 原因——人类空间治理强化,生态连通性考量相对滞后 围栏快速扩张背后,既有现实治理需求,也有成本与效率逻辑。其一,畜牧业发展推动牧场边界固化,围栏成为降低管理成本、减少捕食与偷盗风险的常见手段。其二,跨境流动与公共安全治理加强,一些地区的边境隔离设施升级,形成高强度硬质阻隔。其三,为防控家畜与野生动物间的疾病传播,兽医隔离围栏在部分国家被视作“技术性解法”。其四,工程建设强调“人车安全”,铁路、公路及配套防护设施往往以连续围挡实现风险控制。上述选择在短期内有效,但在规划阶段对生态连通性、非目标物种影响与系统性后果的评估相对不足,导致“管住了目标”,却改变了更大范围生物的行为与命运。 影响——迁徙被切断、种群被分割,生态系统出现连锁反应 围栏对野生动物的直接影响,首先体现在迁徙通道受阻与活动范围缩小。多种动物依赖季节性迁徙获取水源、繁殖地与食物,当通道被阻断,个体可能被迫绕行、滞留或冒险穿越,随之带来能量消耗增加、幼体成活率下降等问题。其次是物理伤害与意外死亡风险上升。一些物种在跨越或钻爬过程中容易被铁丝划伤、缠绕甚至触电;部分动物遇险时的防御姿态反而可能加剧伤害。再次是栖息地碎片化导致种群隔离,基因交流减少,使得小种群更易面临近交衰退与抗风险能力下降。 更值得警惕的是生态系统层面的“多米诺效应”。围栏改变捕食者与猎物的空间分布,可能让某些物种获得新的栖息与捕食便利,也可能让外来入侵物种在缺少天敌或竞争者条件下扩张,挤压本地物种生存空间。在一些封闭或半封闭区域,围栏阻隔了有害捕食者的同时,也可能阻断了对特定入侵种具有控制作用的天敌,引发新的治理难题。围栏由此从“单一工程设施”转变为“生态结构变量”,其影响具有长期性、叠加性和跨尺度特征。 研究——影响评估存在明显缺口,非目标物种常被忽视 从已有研究梳理看,围栏生态影响的科学证据正在增多,但研究分布并不均衡,成果更多集中在少数国家与典型案例地区。同时,研究对象也存在偏倚:大量工作聚焦于围栏“原本要防的物种”或具有高度关注度的大型动物,而对数量更庞大、行为更隐蔽的非目标物种关注不足。事实上,许多生态后果正是由这些非目标物种的行为改变所触发,例如繁殖路线被切断、觅食区被分割、死亡风险上升等。研究缺口意味着决策环节可能缺少足够的本底数据与效果评估,导致“建得快、改得慢”,治理成本不断抬高。 对策——从“能隔离”转向“可共存”,以系统设计降低外溢风险 多方观点指向一个共同方向:围栏治理需要从单点工程思维转向综合空间治理。第一,开展存量围栏清查与分类评估,对缺乏现实必要性、维护成本高且生态代价大的围栏,依法依规推进拆除或退让,恢复关键区域连通性。第二,对必须保留的围栏实施“动物友好型”改造,在不削弱核心功能的前提下,通过设置可控缺口、下穿通道、廊道桥梁、调整网孔与高度、优化电围栏参数等方式,降低误伤和阻隔效应。第三,将生态连通性指标纳入基础设施与边境、牧业管理规划,在环评与验收环节强化对迁徙通道、繁殖地与水源地的识别与保护。第四,推动动态监测与适应性管理,利用遥感、定位项圈与地面巡护等手段建立监测体系,依据物种季节性活动规律对围栏位置、开口时段与管控强度进行调整,形成“建—测—评—改”的闭环。 前景——以更精细的空间治理守住生物多样性底线 面向未来,围栏不会消失,关键在于如何让其从“硬阻隔”转向“精治理”。在气候变化背景下,物种为寻找适宜栖息地而迁移的趋势可能增强,生态网络连通性将更具战略意义。将围栏纳入国土空间规划与生态保护红线管理,推动跨部门协同与跨区域数据共享,有助于在安全、生产与保护之间找到更可持续的平衡点。对于一些具有典型意义的跨区域通道,应优先开展示范性改造,形成可复制、可推广的技术与管理标准,以降低整体生态成本。

围栏并不必然与生态保护对立,关键在于是否尊重自然规律、是否具备系统视角。将看似零散的铁丝网纳入空间治理与生态评估框架,让必须存在的围栏更“可穿越”,让不必要的围栏及时退出,才能在安全、发展与自然之间找到更可持续的平衡点,为野生动物留出通行之路,也为人类守住生态安全底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