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明前后,北京圆明园里能看见一种带刺的植物,虽然和渭北原上的刺角长得像,但是因为焯水不烂,吃起来就没那么好吃了。在杨凌的校园里,有大片的刺角无人问津,有人动手给同事做了几顿刺角面,让他们第一次尝到这种菠菜面升级版的美味。陕北的刺角比较稀少,加上炊具不方便,所以这种野味只能留在心里回味。 家乡的田埂上长满了刺角,它们叶缘带刺,叶背有白绒,像把缩小的绿色锯齿。被细沙吹得人脸生疼的风一吹,这种野菜就会从田埂里冒出来。蒲城人一眼就能认出它,只有它能把春天最鲜嫩的绿色揉进面里。过去,刺角只是坟茔旁的野草,现在成了宴席上的座上宾。绿色、筋道、微扎喉咙,这是刺角面独有的口感。招待贵客时,先上一盘刺角面,再摆山珍海味也不觉得多余。 给县城里“徐记”这家店供应的刺角面全年都有,但老饕们还是觉得只有清明上坟那天采回来的才够正宗。上坟前一天下午,篮子和阳光一起出发。向阳的坡地最肥沃,一篮刺角很快就能堆成小山。回家后把老叶和根去掉,用水冲洗干净,像给春天做深呼吸一样。第二天清晨用开水把刺角焯到断生后捞出一把用拇指和食指捻搓直到手感绵软才算及格。 挤掉水分后揉进白面盖上湿布饧半小时再擀薄切细过水镇凉拌油封住水汽放进蒸笼里等热气一散面片就像春水一样淋上卤汁和油泼辣子蒜水三色搭配瞬间把食欲叫醒。 刺角在药典里被称作“刺儿菜”,记载它甘苦微寒归心肝经有凉血止血祛瘀消肿等功效还能升高血小板加速凝血抑制多种致病菌降脂利胆利尿强心升压所以家乡人把散落的刺角面捡回家晒干炒黄拈面喝相信它能治病。 祖父讲过民国十八年荒年时邻村高城老老外家靠一笼笼刺角面撑过青黄不接那时候寸草不生的焦土里还是能看到刺角抽出的绿芽一把野菜救活了一家老小。 清明将至若你路过渭北原别忘了提只篮子采回两三把就足够让一碗面有灵魂最后一滴汤汁滑过舌尖时你会发现所谓乡愁不过是记忆里那一抹带刺的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