树还在根就在

站在梧桐山最高处眺望,这片被称为亚洲之巅的土地,它的形成源于库拉—太平洋板块向亚洲大陆板块俯冲挤压。人们常常忽略脚下那些被称为“巨人”的树根,却忘了正是它们在亿万年前的火山喷发中孕育了这943.7米的高度。这些看似路的树根,其实是树用筋骨为我们铺成的路。 下雨天走过最陡的那条百年古道,我发现那些裸露的树根远比路面更可靠。雨水冲刷走了松软的土,才让这些深埋地下的根重见天日。它们本是为了树的生存而向下生长,如今却不得不承受向上的重量。那些粗壮的根像蟒蛇一样伏在地上,又像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一条条伸向高处。有些树根已经被踩出凹槽,像极了台阶。不是因为这条路最近,而是因为雨水最急,所以它们才被人们踩成了路。 半山腰累了坐下休息,遇见一块半截埋在土里的石头。它像一位披着绿蓑衣的老者坐了千年。这块火成岩质地坚硬,还能看出当年火山熔岩流动的形态。就在石头的缝隙里钻出一条细细的根,像蛇一样游走又扎进土里去了。石头包容着根,根也依恋着石头。它们一个是亿万年前地火的结晶,一个是百年间生命的延展,相依着度过百年又百年。 转过一个弯眼前突然亮了,满山的杜鹃开得热闹非凡。粉的、白的、紫红的花瓣像打翻的胭脂缸泼洒山坡上。有人停下来拍照、有人凑上去闻香还有孩子想折一枝花。可我心里念着的还是那些根。花再美也会凋谢被风吹雨打后只剩残枝败叶。而那些埋在土里的根一年一年地守着这山不动不争也不言语。 这山的土壤贫瘠坡度大残积物浅薄不过一米厚。树要在这陡坡上活下去就必须拼命地扎拼命地抓。那些裸露的根不是它们愿意露是生存逼着它们露的。即便被千万人踩着它们依然牢牢地抓着这座由火山岩构成的山体给山以长青作为回报。 暮色降临时回望梧桐山变成了黛青色的剪影。我知道在那剪影里有侏罗纪的火山岩沉默躺着杜鹃在风中摇曳还有那些横亘百年的根正静静托着它们也托着每一个向上的人。这座山从烈焰中诞生在岁月里冷却又被生命覆盖抓牢只有根还在只要树还在根就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