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万波:“巫山人”是他的奋斗史,更是中国古人类学代代相传的缩影

93岁的黄万波老先生正把电脑屏幕对准书稿,在这洒满阳光的房间里专心修订。这位在古人类领域耕耘了快七十年的学者,思维依旧活跃。当我们再次采访他时,话题自然转到了那个让他投入了大半生心血、至今还没定论的——“巫山人”。 1985年,他带队在重庆巫山龙骨坡挖出了一块有两颗牙齿的古人类下颌骨。这一发现极大地向前推动了东亚人类活动的时间点,震动了整个学术界。不过,关于这块化石到底是古猿还是早期人类,学界争论了近四十年。“现场出土了三千多件石器,还有一堆带砍砸痕迹的动物骨头。”他语气坚定地说,“这足够说明‘巫山人’已经会制造工具了。” 他拿出盒子里的化石,指着牙齿解释道,“它既不像猿也不像直立人。” 他提出了个大胆又谨慎的看法:“‘巫山人’可能既不是典型的猿,也不是典型的直立人。它也许代表了比直立人更早的一个新支系。”龙骨坡的年代测定显示在250万到200万年前之间。如果这个假设能被更多证据证实,“巫山人”就能把东亚最早人类的记录往前推,比云南的元谋人还早三十多万年。 黄万波的学术根基要追溯到1954年。他从东北地质专科学校毕业后,进入中国科学院古脊椎动物研究室(后来发展成研究所),跟着裴文中院士学习。“我特别感激裴先生。”他回忆道,“是他把我领进了这个门。”裴先生不仅改笔记,还推荐他去北大旁听解剖学课。“裴老总说考古的生命线在野外。” 裴老的话一直是他的信条。他有个习惯,看风景时不是光看上面,而是低头找剖面用锤子敲一敲。正是这个习惯让他在1963年陕西蓝田找到了线索,发现了“蓝田人”化石。这是继周口店之后又一个重大发现。 后来他们还在安徽和县发现了“和县人”化石。回顾这些成就时他说:“运气重要,但前提是得有基本功。” 虽然快100岁了,黄老的研究没停过。他兴奋地给我们看关于史前艺术的书稿草稿,还有在重庆自然博物馆讲座要用的PPT。“‘黄氏公司’出品。”他开玩笑说自己是老板兼员工。 他用一辈子丈量了中华大地的远古历史。“蓝田人”“和县人”是他的里程碑,而“巫山人”谜题还在继续探索中。这个故事不仅是他个人的奋斗史,更是中国古人类学代代相传的缩影。“93岁的人要当39岁来过。”这种赤子之心会一直激励后人在人类起源的路上砥砺前行。